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侦察营的休整还没有完全结束，补充的兵员也只到了一半，但贾斌已经等不及了。间谍不等人，每多耽搁一天，根据地的安全就多一分威胁。
这天清晨，贾斌带着陈世昌和孙德胜，来到了卧虎岭村外的一片小树林里。三人席地而坐，面前摊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上面用炭笔画满了各种标记。
“根据军区提供的情报，日军特务的主要活动区域在这一带。”贾斌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涵盖了根据地边缘的几个县城和集镇，“他们以商贩、货郎、走方郎中的身份作掩护，往来于敌占区和根据地之间，搜集我军情报。”
“这些人最难查。”孙德胜皱着眉头说，“他们表面上看起来和普通老百姓没什么区别，又没有统一的制服和标识，混在人堆里根本分辨不出来。”
“所以要换个思路。”贾斌说，“与其一个一个地去排查，不如想办法打入他们的内部，从源头上摸清他们的组织架构。”
“打入内部？”陈世昌若有所思，“营长的意思是，让我去？”
“你熟悉敌占区的情况，又会说日语，是最合适的人选。”贾斌看着陈世昌，“但这件事情风险很大，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我不强求，你自己决定。”
陈世昌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坚定：“我去。”
“好。”贾斌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具体计划是这样的——你以药材商人的身份，潜入潍县县城。潍县是日军在鲁中的重要据点，也是特务活动的核心区域。你到了那里之后，设法接触一个叫‘赵麻子’的人。”
“赵麻子？”陈世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贾斌说，“这个人是潍县地面上有名的地头蛇，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根据内线的情报，他和日军特务机关有密切往来，很多潜伏进根据地的特务，都是通过他介绍和安排的。如果能取得他的信任，就能顺藤摸瓜，摸清整个特务网络。”
陈世昌点了点头，把“赵麻子”这三个字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你到了潍县之后，以收购药材为名，在城里的‘同济药铺’落脚。”贾斌继续说，“那家药铺的掌柜是我们的人，他会给你提供必要的帮助和掩护。接头暗号是——‘掌柜的，有没有上好的三七？’对方会回答——‘三七有，但不便宜。’你再问——‘多少钱一斤？’对方答——‘货卖识家，价钱好商量。’”
陈世昌默念了几遍，确认自己记住了。
“记住，你在潍县的身份是一个从济南来的药材商人，名叫‘李文远’。”贾斌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张，递给陈世昌，“这是你的假身份证明和路条，做得非常精细，足以以假乱真。”
陈世昌接过纸张，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还有这个。”贾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叠花花绿绿的钞票——伪政府发行的联银券，大约有两千元，“这是你的活动经费。省着点花，够你用一阵子了。”
陈世昌接过钱，掂了掂份量，然后把钱也揣进了怀里。
“到了潍县之后，每隔三天，在城西的关帝庙门口的石狮子下面压一张纸条，汇报情况。”贾斌说，“我会派人定期去取。如果有紧急情况，就去同济药铺找掌柜，他会想办法帮你脱身。”
“明白。”陈世昌说。
“还有什么问题吗？”贾斌问。
陈世昌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没有了。”
“那就准备出发吧。”贾斌站起身，拍了拍陈世昌的肩膀，“注意安全。活着回来。”
陈世昌也站了起来，向贾斌和孙德胜各敬了一个礼，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小树林。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晨雾之中。
孙德胜望着陈世昌消失的方向，有些担忧地说：“营长，你说他能行吗？他毕竟以前是中统的人，万一……”
“我相信他。”贾斌打断了孙德胜的话，“人是会变的。他在侦察营待了这么久，出生入死了这么多回，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陈世昌了。”
孙德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里，贾斌一边等待陈世昌的消息，一边加紧训练新补充进来的兵员。这些新兵来自各个部队，虽然都是骨干和老兵，但彼此之间还不熟悉，配合起来缺乏默契。贾斌把他们和老兵混编在一起，通过高强度的战术训练，尽快提升整体的战斗力。
第五天的傍晚，贾斌按照约定，派人去关帝庙取纸条。天黑之后，派去的人回来了，手里捏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贾斌接过纸条，展开来，借着油灯的微光阅读起来。纸条上的字迹很小，但很清晰，是用铅笔写的：
“已抵潍县，落脚同济。赵麻子此人嗜赌，每晚必出没于城南‘鸿运赌场’。正设法接近。——李文远。”
贾斌看完纸条，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陈世昌已经成功潜入了潍县，并且找到了接近赵麻子的突破口。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他把纸条凑到油灯上，看着它烧成灰烬，然后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潍县方向的夜空。
那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