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铖默和铁牛第二天中午到了盐湖，吴金贵派了个人带路，往南走了大半天摸到了盐场宿舍区外围。
宿舍区比齐铖默预想的大。一排排灰扑扑的平房排得整整齐齐，少说有三四十间，中间夹着一条水泥路，路两边种着枯了的行道树。大部分房子的门窗都破了，里面空荡荡的，地上散着碎玻璃和旧报纸。但靠近宿舍区北边那排房子有些不一样——窗户用木板钉上了，门口堆着柴火和几个水桶，门缝里透出一丝烟味。
“有人住。”铁牛蹲在围墙后面压低声音，指了指北边那排房子，“至少两间屋子有人。烟囱有烟。”
齐铖默观察了一会儿。那两间屋子的门关着，外面看不到人走动。但柴火堆旁边搁着一把斧头，斧柄磨得光溜，是经常用的。水桶里有半桶水，水面还晃着，刚打上来没多久。
“我过去看看。你们在后面等着。”齐铖默从围墙后面摸出来，走到那排房子前面站定，朝屋里喊了一声，“有人吗？路过的，问个话。”
屋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靠东边那间屋子的门吱呀开了一条缝，一张脸露出来，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手里攥着一根扁担。他打量了齐铖默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铁牛和吴金贵的人从围墙后面站出来了。
“你们是哪儿的？”老头声音有点哑，扁担没放下。
“北边来的。盐湖那边吴金贵的合作方。”齐铖默指了指盐湖方向，“你在这儿住多久了？”
老头犹豫了一下，把门开大了一些，但扁担还攥着：“住了快一个月了。从南边过来的，那边待不住了，跑到这儿找个屋子住下来。就我和我老伴儿两个人。”
“南边什么地方？”
“盐场三区再往南，靠海堤那片。”老头把扁担放下来，但没松手，“那边来了帮人，占了好几个盐场宿舍区，把住户全赶出来了。我和老伴儿跑得快才没被扣住。往北走了好几天才找到这儿。这儿空屋子多，就住下来了。”
齐铖默朝铁牛使了个眼色。铁牛把钢管收起来，走上前递了壶水过去。老头接了水壶灌了两口，缓过来之后话多了些。他姓赵，以前是盐场三区的维修工，老伴儿姓孙，两人在盐场干了大半辈子。南边来的那帮人领头的是个瘸子，姓马，手底下五六十号人，占了南边好几个宿舍区，把住户往外赶，不走就扣人。赵师傅两口子跑出来的时候，南边已经有三个宿舍区被占了。
“姓马的知不知道北边有人？”齐铖默问。
“知道。他手底下有人说北边有管事的，让我们往北跑别往南跑。他暂时没往北伸手，在宿舍区里搜刮东西呢。那些宿舍区里存了不少盐场的老底子，工具、电缆、零件，他全搬走了。”赵师傅顿了一下，“但他早晚得往北推。等他搜完了南边几个区，北边这几个区就轮到我们了。”
齐铖默蹲下来想了想。南边又冒出来一个姓马的，五六十号人，占了三个宿舍区，还在继续搜刮。盐湖往南的宿舍区里住着像赵师傅这样的散户，零零散散加起来估计有几十号人。如果姓马的往北推，这些人要么跑要么被扣。盐湖的盐路刚通，南边要是被姓马的堵住，盐湖的盐运不出去，南边这条线又断了。
“赵师傅，南边那几个宿舍区的地形你熟不熟？”
赵师傅点头：“熟。我干了二十多年维修，每个区的水管电线都摸过。姓马的占的那三个区在盐湖正南偏东的方向，沿着旧海堤排开的。中间有路连着，他的人在路两头设了卡。”
齐铖默站起来，掏出对讲机调到吴金贵的频道：“老吴，南边宿舍区的情况摸清楚了。有个姓马的占了三个区，五六十号人。你那边盐湖的防御得加人。我明天回去调人过来，往宿舍区方向推一道哨线。”
吴金贵在那边应了：“行。我这边再抽十个人出来，你那边出多少？”
“我让河湾站和南端站各出几个，加上赵老四的运输队带路。凑够二十个人往南压。先别跟姓马的正面碰，把北边这几个空宿舍区占住，把散户收拢起来，把路卡住。”
吴金贵应了。齐铖默挂了通讯，转头看着赵师傅：“你们两个先跟着吴金贵的人回盐湖。那边安全，有吃有住。等我们把北边这几个区清出来，你们再搬回来。”
赵师傅连连点头，进屋叫上老伴儿收拾东西。齐铖默和铁牛沿着宿舍区外围又走了一圈，把北边几排空房子的位置和路况记下来。明天调人过来，先把北边这片占住。姓马的要是往北推，第一道防线就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