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妤在心里笑了一声，这家伙，变脸比翻书还快。
但她理解，在外面就得装，他们俩都在装。
她装男子，他装不在意她，各演各的戏，一起骗全天下。
食堂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卯时三刻是国子监学子的早食时间，各堂的学子陆陆续续走进来，三三两两地坐下。
食堂的格局跟昨晚没什么区别，长方桌，条凳，一排排摆开。
不同的是早上比晚上热闹得多，说话声、碗筷碰撞声、偶尔的笑声混在一起。
凌寒已经提前安排了，让人下了两碗鲜虾馄饨，正等在那里，还准备了一碟小菜。
“你坐着，我去端馄饨。”萧瑾珩对她温柔说着，声音不大，只有她能听到。
“好。”沈清妤坐下来，等着他端来馄饨。
萧瑾珩走到打饭的窗口前，亲自端起给沈清妤的那碗，汤底清亮，没有放葱，放了些芫荽。
凌寒则端着他那份，主仆俩还没转身。
就有人先一步走到了沈清妤跟前，周承佑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学子服，这个时辰来食堂吃早食，本来是正常的。
但他的目光根本没在饭菜上，从进门那一刻起，就粘在了沈清砚身上。
今天的沈清砚看起来跟往日不太一样，脸色比平时红润了许多，嘴唇的颜色也深了些，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光彩。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滋养过似的，从内往外透着一股子鲜活的劲头。
不对，不止是鲜活。
那双眼睛，那个微微上扬的嘴角，连低头时微垂的睫毛，都透着一股子勾人的味道。
可沈清砚是个男子，怎么会给人这种感觉？
周承佑觉得自己脑子里有根弦嗡地一声绷紧了，他的脚已经不受控制地朝那边走了过去。
“沈清砚，上次叫你跑了，但你总会落在我手中的。
你跑不掉的，别以为跟靖王殿下是舍友，老子就不敢动你，总有一天，你会在老子身下求饶。”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沈清妤能听到。
但他的表情管理极差，那副志在必得的猥琐样子，周围稍微留心的人都看得出来。
说完，他伸手就要去抓沈清妤的手腕。
沈清妤没动，不是不想动，是没来得及，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直接拦住了周承佑的手。
沈清妤抬头看去，是何林泽，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面容清瘦，但眼神又稳又硬。
他的手死死地扣住了周承佑的手腕，力道不小，指节都发白了。
“永宁侯世子，难道还想当着众位学子的面，欺负沈兄不成？”
何林泽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在周围几桌学子的注意力范围内传得清清楚楚。
周承佑一愣，低头看了看拦住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何林泽的脸。
正义堂的学子，怎么跑到率性堂的这边来了？
何林泽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一早就来找沈清妤道谢的。
前晚若不是有沈清砚帮他，他怕是如今已经被冤枉赶出国子监了。
也因有沈清砚帮忙，李博士才会去查，还给了他一个清白，那孙文昌因为嫉恨他，做了这个局。
如今孙文昌已经被赶出国子监了。
沈清砚帮他出头，不是为了什么好处。
也不是为了拉拢他，就是路过了，看不惯了就出手相助了。
这种人，值得他何林泽以命相交。
他一大早来率性堂食堂找人，刚好看到周承佑凑上去。
周承佑对沈清砚的那些龌龊心思，在国子监几乎不是秘密。
大家只是不愿多管闲事罢了，避开就好了。
但他何林泽欠沈清砚一份恩情，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恩人被人纠缠。
周围的学子纷纷看过来了，窃窃私语的声音响成一片。
“又来了，周承佑这人真没救了。”
“沈清砚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这么个癞蛤蟆。”
“那个正义堂的不要命了？敢拦周承佑？”
“你没听说？
前晚沈清砚帮了他，那个孙文昌都被赶出国子监了，听闻他爷爷都受了牵连。
被御史令给弹劾了，圣上大怒，直接罚了孙尚书三个月的月俸呢。”
周承佑听到周围的议论，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恼羞成怒地甩开何林泽的手，抬脚就要朝何林泽踹过去。
他的脚抬到一半，还没踹出去，一只靴子已经先一步踹在了他的膝盖上。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在食堂里回荡开来。
周承佑整个人像被抽掉了筋骨，直挺挺地摔倒在地，双手抱着膝盖，惨叫出声。
“啊！”他在地上翻滚着，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脸色白得像纸。
食堂里所有人都看过来了，沈清妤收回脚，面色如常。
她自己也有些意外，方才那一脚的力道远超她的预想。
前世觉醒了百分之十的能力，她还没来得及试过，没想到第一次出脚就直接踹断了人的骨头。
看来这百分之十比她想象中要强得多，也可能是周承佑的骨头太脆了。
不管哪个，她都不后悔。
这种人，别说踹断一条腿，踹断两条她都不心疼。
“可受伤？”萧瑾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就是快步走近的脚步声。
他把手里端着的馄饨放在桌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沈清妤跟前，一边温和地询问着，一边上下打量她。
目光从她的脸扫到手，又从手扫到脚，确认她没有任何伤痕后，脸上的温和才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怒意，他转身看向躺在地上哀嚎的周承佑，眼底冷得能结冰。
“周承佑，上次所为，本王不曾找你算账，你就该夹起尾巴做人。
没想到，你竟然还敢到长洲跟前来。
你是当本王死了不成！”他的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食堂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学子都停下了手里的筷子，大气不敢出。
靖王萧瑾珩在国子监是什么人物，大家心里都有数。
这位爷天不怕地不怕，他说要找人算账，那就不是说说而已。
众学子这才注意到一件事，靖王殿下刚才是亲自去打饭的。
堂堂靖王，在食堂窗口排队端馄饨。
给谁端的？
给沈清砚端的。
一个五品小官之子，靖王亲自给他端馄饨？
还有，靖王叫他“长洲”，不是“沈清砚”，是字。
以字相称，那是关系极近之人才会有的亲昵，众人面面相觑，心里的震惊翻江倒海一般。
沈清砚到底是什么来头？
能让靖王这样护着？
周承佑趴在地上，膝盖的剧痛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冷汗浸透了衣襟，视线模糊，满脑子嗡嗡作响。
他想求饶，但看着萧瑾珩那张冰冷的脸，嘴张了几次都没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