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黑虎帮堂口,江伐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袖兜里那袋沉甸甸的银子让他心里充满了踏实感。
江伐没有往武馆的方向走,而是拐上了正街。
巳时刚过,正街两旁的店铺都已开了门。
布庄的掌柜的在门口抖开一匹新到的绸缎,酒楼的后厨飘出炖肉的香气,
当铺门口排着几个衣衫褴褛的穷汉,手里攥着家传的旧物,脸上挂着木然的等候。
江伐穿过人流,脚步在一家挂着“宝芝堂”金字招牌的药铺门前停了下来。
宝芝堂的门面比左右两边的铺子都要气派,朱漆门柱,青砖墁地,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一笔一画都透着富贵气。
门口的年轻伙计正拿鸡毛掸子掸柜台上的灰。
他抬眼瞧见江伐一身灰布短褐站在门口,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眉头不自觉地一蹙。
“买药?”年轻伙计的语气不算客气,也不算怠慢,就是那种买卖人对穷主顾特有的敷衍。
江伐迈步进了门,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坐着一位满头银霜的老掌柜,正拿着一把象牙算盘噼里啪啦地算账,头也没抬。
“我要买壮血散。”江伐走到柜台前,对着年轻伙计说道。
年轻伙计闻言,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一包黄纸包好的药粉,放在柜台上。
“壮血散,一两银子一包。”
他看了一眼江伐的脸色,又补了一句:“本店的壮血散是正宗方子,里头有当归、黄芪、鸡血藤,不是外头那些以次充好的货色能比的。”
江伐伸手刚想拆开纸包看看成色,年轻伙计却不轻不重地把手按在纸包上:“拆了就得买。”
江伐只好收回了手。
他的目光在药柜上游移,最后停在最下层那几个落了锁的抽屉上。
那几个抽屉的把手被磨得锃亮,红纸标签写着“凝血丸”“护脉丹”“淬体丹”“洗髓丹”几个字,字迹比其他标签都要工整。
“凝血丸怎么卖?”江伐指着其中一个抽屉问道。
年轻伙计眉头一皱。
他心里生出一丝不耐,不咸不淡的说道:“凝血丸五两银子一粒,你要买?”
五两银子,抵得上贫苦人家半年用度!这可不是谁都能买得起的。
五两,江伐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二十两银子,交完两个月的食宿费还剩十八两,如果进了内院,是不需要食宿费的。
他原打算只买几包壮血散,余下的银子先暂时放着,可刚才在黑虎帮堂口看到的那一幕,让他的想法彻底变了。
提升实力才是根本,银子以后还能挣回来!
心中有了主意,江伐便直接说道:“壮血散拿十包,凝血丸拿一粒。”
年轻伙计愣了一下,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重新打量了江伐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足足三秒。
见江伐始终面色平静,才转身叫来掌柜开了锁,从药柜最下层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青瓷药瓶。
“壮血散十包,凝血丸一粒,一共十五两。”
江伐闻言小心翼翼地从袖兜掏出十五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瞧见了银子,年轻伙计神色稍缓,语气都热络了几分。
他一边把东西包好,一边叮嘱道:“壮血散的方子,主药是野生赤参须子,辅以地榆、茜草、蒲黄。”
“穷苦人家练武的都吃这个,药效比不上凝血丸,但胜在实惠。”
“不过丑话在前头,壮血散药性燥烈,不易吸收,吃完需马上站桩行功,借桩功的沉坠之势将药力往下压,才能勉强吸收,要是吃了就躺着,药力郁积在胸腹之间,之后因此损伤身体,本店概不负责。”
江伐点了点头,
小心把药包揣进怀里,检查了一遍,转身出了宝芝堂。
回到武馆已是午时。
江伐马不停蹄地去了后院,将食宿钱交到马管事手上,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膳房里人头攒动,
十几个外院弟子正端着粗瓷碗呼噜呼噜地喝粥。
角落里,李铁和王大虎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一碟咸菜疙瘩,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李铁抬头瞧见江伐,连忙招手:“江伐,这边!”
江伐打了碗菜粥端过去坐下。
李铁把自己的咸菜碟往他面前推了推,又拿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你上午跑哪儿去了?”
“出去了一趟。”江伐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是用糙米加野菜叶子煮的,稀得能照见碗底。
李铁看了看江伐的脸色,也没追问。
他把自己的饼掰了一半,搁在江伐面前。
“下午还练功不?”李铁问。
“练。”江伐道了声谢,并未客气,直接把那半块饼拿起来,放入嘴里。
“江伐,待会咱们再过两手,我就偏不信,都是一起学的拳,凭啥你能比我们强那么多!”
王大虎一脸不服气地说道。
“大虎说的对。”
李铁看着江伐狐疑道:“江伐,你以前是不是偷偷练过?看你那模样,拳架比那秦煊也差不了多少了。”
江伐摇了摇头。
“没有的事,我也就是比你们多练了几遍而已。”
李铁和王大虎面面相觑。
“真的是这样?可我们俩平时也没少练啊?”
江伐点了点头,并未再解释什么。
吃完饭,三人走出膳房,来到外院场地。
此时已经有人在扎桩了,大太阳底下,几名外院弟子光着膀子在打拳,身上晒得黝黑发亮,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如今王石除了每日早课之时例行公事清点人数,已不再多管众人的修行,只是偶尔有空会过来指导一番。
现如今外院,大多都是自练自悟,自律自省。
按赵重的话来讲。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武道没有捷径,最好的老师便是苦练。
若无此觉悟,武道终究只是镜花水月,一番空想。
傍晚时分,太阳落到了城墙后面,外院场地上的人陆续散去。
李铁揉着酸痛的胳膊,对江伐和李铁说:“我先回去了,实在坚持不住了,今晚早点歇。”
王大虎没过多久,叮嘱了江伐一番,也摇摇晃晃地走了。
外院场地渐空,
只剩下场边的火把架子还亮着些许光亮。
江伐没有急着走。
他把身上的外衣脱下来叠好搁在木桩底下,露出一身虽不健硕却紧实精悍的腱子肉。
多日的苦练已经将这副身体打磨得棱角分明,肩膀和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只是皮肤底下能看出一根根肋骨的影子,那是长期吃不上肉营养不良留下的痕迹。
他先站了半个时辰的桩,把身体活动开。
随后趁着无人,拆开一包壮血散。
黄纸展开,里头的药粉是深褐色的,细得像磨过的豆面,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
他仰头把药粉倒进嘴里,又灌了一大口凉水把药粉顺下去。
药粉入喉,一股苦涩的滋味从舌根蔓延开来,紧接着小腹里腾起一团热烘烘的感觉,像是一块滚烫的石头坠进肚里。
很快,药力便开始发作了。
江伐赶紧扎稳破山桩,按照功法要诀引导那股热流往下沉。
壮血散的药力虽然燥热,但药力却足,热流所过之处,筋肉像被泡在温水里,又酥又麻。
他站了小半个时辰的桩,感觉腹中的药力稍稍平息了一些,便拉开拳架开始打破山拳。
第一遍,破山拳十八式从头到尾打下来,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
第二遍,他放慢了速度,刻意控制呼吸节奏。
吸气时腹部的热流随之上升,呼气时又沉回丹田,一来一回之间,拳架越来越稳。
打到第十二式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拳风比之前凌厉了几分,拳头破空的声音从“呜呜”变成了“呼呼”。
第三遍打完,他收了拳,站在原地闭眼感受了片刻。
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
等他打到第六遍的时候,壮血散的药力已经彻底被身体吸收,
拳法越来越流畅,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生涩凝滞的感觉。
打到最后几式,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气流从拳面上迸发出去,
虽然还远远达不到赵重那种隔空碎木的威势,但至少不再是单纯的流于表面了。
第六遍打完,江伐停下来喘了口气。
汗水已经把他的裤子彻底透湿,脸上的汗珠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如遭遇了一场大雨。
他抹了把脸,没有歇太久,重新稳住呼吸,扎起了破山桩。
壮血散的剩余药力还在腹中翻涌,
他按照年轻伙计交代的法子将那股热气往下压,可药性实在太燥,热流所过之处像是被砂纸打磨了一遍,又疼又麻。
他硬撑着站了半个时辰的桩,感觉药力勉强被压下去了几分,才拉开拳架继续打拳。
第七遍破山拳打到一半,双腿已经开始发颤。
第八遍打完,握拳的手掌边缘磨得通红,指节的皮肤都快要裂开。
终于,第九遍打完。
江伐收了拳,两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胸腔剧烈起伏着,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两条手臂垂在身侧,软绵绵的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但他没有躺下,只是仰着头大口喘息。
汗水模糊了视线,眼前演武场的火把光影被晕染成一圈圈橘黄色的光斑。
江伐把目光收回来,闭眼,心神沉入脑海。
那道熟悉的面板悄然浮现。
【天赋:天道酬勤,学必有成】
【境界:无】
【功法:破山桩(黄阶中品)·入门(72/200),七彩琉璃功(天阶上品)·第一重(37/1000)】
【武学:破山拳(黄阶中品)·入门(20/200)】
破山桩涨了14点,破山拳涨了8点,七彩琉璃功涨了4点。
一晚上,仅仅一包壮血散,顶得上之前好几日的苦练。
“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欺我!”
江伐睁开眼睛,望着头顶漆黑的夜空,嘴角微微上扬。
二十两,
值了。
有了这些药物,突破明劲便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