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向江刚给小狗喂完食，抱着狗窝穿过堂屋，把两只毛茸茸的小家伙送回西屋。
陈老头和二叔坐在院中老槐树底下，一人叼一支大前门，烟头明明灭灭，抽得悠然又满足。
小文和小武哥俩晚饭吃撑了，牵着两条黄狗，在院子里绕圈遛弯，边走边拍肚子打饱嗝。
忽然，二叔耳朵一动，听见院门被人急急叩响。
开门一看，是陈老五站在门外。
“老五？你落啥东西了？”
“没落东西，九太爷，二爷爷，我找小弟说件要紧事。”
陈老五面色发紧，陈老头吐出一口浓白烟圈，慢慢从竹躺椅上撑起身：“小五子，出啥岔子了？”
陈老五嗓子发沉：“九爷爷，谷山村来人了，说小弟抢了他们的枪、霸了他们的狼，还把人打得爬不起来……现在就在村口等着，要揪小弟出去‘对证’。”
陈老头“啪”一巴掌拍在榆木桌上，茶缸跳了起来：“放他娘的狗屁！狼是我大孙子单枪匹马猎的，他们算哪根葱？”
陈向江闻声快步从屋里走出来：“五哥，爷爷说得对，狼确实是我打的！谷山村那三人，我动过手，枪也是我收的——但猎物，一分一毫都不是他们的。”
陈老头一怔：“大孙子，这话从哪儿说起？”
二叔和陈老五也齐齐愣住，全都盯着陈向江，等他开口往下讲。
他本不想提这事，怕家里人跟着提心吊胆。
可那三人颠倒黑白不说，竟还纠集一伙人杀到家门口——既然门都敲响了，这事儿，也就藏不住了。
“昨儿夜里……”
陈向江把昨晚看电影闹翻结下仇怨，今早在山上对方故意驱狼围攻他；等他徒手斩杀六头恶狼后，那三人竟见财起意，想抢他身上值钱的东西，结果反被他一顿狠揍，剥光衣服、缴了枪支的事，全抖落了出来。
话音刚落，陈老头等人全都愣住了。
这回陈向江又叫人刮目相看——不单是孤身宰了六匹饿狼，更在三杆枪指着脑门的绝境里反制对手，把三个壮汉打得满地找牙！这份胆魄和手段，得有多硬的底子才撑得起来？
陈老头气得青筋直跳：“呸！这群狗东西，敢动我大孙子？老子今天非扒了他们的皮！”
“早该打断他们三条腿！”二叔攥着拳头咬牙道，“只卸一条胳膊，简直太便宜他们了！”
先前听大侄子轻飘飘说“打了几只狼”，大伙儿心里就嘀咕：哪能这么容易？可谁也没想到，那狼群竟是被人蓄意引来的，就为了报复他！
陈老五一拍大腿：“小弟，你咋不早说？出了这么大事，还闷声不响？走，现在就去讨个说法！”
“五哥，我跟你一块儿去。”
原本还想留他们一命，如今倒打一耙、蹬鼻子上脸——那就别怪他翻脸不留情了！
明早就要返城，今晚正好把这事彻底了结。
二叔抄起墙边铁锹：“大侄子，算我一个！敢动你一根汗毛，我铲不死他们！”
陈老头一把抓起扫帚，往泥地上重重一顿：“走！大孙子，爷爷陪你去！”
小文和小武一听有人欺负大哥，撒腿就往屋里冲，转眼拎出弹弓和满满一兜石子：“大哥，我们也去！”
陈向江笑着揉揉俩人的脑袋：“行，哥带你们一起！”
这两个堂弟真有种，平日疼他们，值了！
厨房里，奶奶、二婶和堂姐陈晓梅正忙着收拾那头狼，打算腌好给陈向江带上城。一听有人半夜上门寻衅，仨女人连狼肉都不顾了，抄起家伙就往外冲——
奶奶攥着一米长的擀面杖，二婶夹着烧火钳，陈晓梅拎着炒菜用的大铁勺。
“大孙子，我们跟你去！”老太太嗓门洪亮，“谁敢动你一根指头，老娘今天就敲碎他的骨头！”
陈向江哭笑不得：“奶奶，二婶，晓梅姐，这又不是上战场，您几位真不用……”
老太太眼一瞪：“不行！谁碰我孙子，我就跟他豁命！”
二婶火气腾腾：“大侄子说得对！想欺负你？先过我这把火钳子！”
陈晓梅虽不能言语，却把铁勺攥得死紧，眼神亮得灼人——这一回，她绝不让任何人伤他分毫！
看着满屋子人齐刷刷护在他身前，陈向江心头一热。
他干脆一挥手：“成！咱们全家一道去！”
“走！”除了陈向江，人人手里都攥着“家伙”！
陈老五看得直咋舌，赶紧跟上，路过院门时顺手抄起一把镐头。
另一边。
陈志胜和陈志刚本想悄悄拉几个民兵队的人助阵。
没想到刚敲开两三户人家，消息就像野火燎原般烧遍全村。
这些年陈向江帮过多少人？修房、接电、救急、带娃……家家户户都记着恩情。听说夜里有人堵门讹诈他，男女老少全从炕上跳起来，抄起扁担、锄头、菜刀就往外奔，非要跟着去撑腰！
最后被陈志胜兄弟俩拦住劝散，可每家仍硬塞来两个精壮汉子。
陈老五原只想凑二十来号人，结果呼啦啦涌来近百条汉子！
火把燃起，映红半片天，浩荡队伍直奔村口。
马大强、赖三麻子三人瘫在平板车上，身后站着谷山村二十多个青壮。
借着火光一瞅对面乌泱泱的人潮，腿肚子直打颤。
赖翔咽了口唾沫，凑到马万里耳边直发虚：“队长……人太多了吧？要不我回去再喊些人？”
马万里斜眼一瞪：“咱占理！是来讨公道的，又不是来拼命的，喊那么多人干啥？”
“哦……”嘴上应着，赖翔心里直打鼓，转身哧溜钻到最后排去了。
陈志胜走在最前头，目光扫过人群：“谁领头的？”
马万里黑着脸跨出一步：“我是谷山村生产队长。叫你们生产队陈队长出来！”
陈志胜略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两村虽不同公社，但隔得近，爹的名号传过去也不稀奇。
他冷冷瞥了马万里一眼：“我爹去找我小叔了，马上就到。”
话锋一转，手指向平板车上裹成粽子的三人：“就是你们仨，说我小叔抢了你们的猎物？”
马大强挣扎着坐直身子，扯着嗓子嚷：“没错！他不但抢狼，还把我们打残了！立刻交人！”
陈志胜一声断喝：“放屁！那狼是我小叔亲手杀的，轮得到你们来认领？”
这时，麻子的哥哥成贵往前一跨，嗓门扯得又高又硬：“少跟我们绕弯子！叫那小子出来，当面掰扯清楚！”
话音未落，陈老五已带着陈向江和陈老头一家走了过来。
人影刚露头，四下里便纷纷招呼起来，乡亲们自动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道，齐刷刷地迎他们上前。
“队长！”
“小叔——”
“小爷爷！”
一声声喊得敞亮，嗡嗡地撞在山坳间，震得人耳根发烫。
对面谷山村那几人见陈向江一露面，全村人就跟护崽子似的围着他转，腿肚子当场就有些打晃。
陈老五本以为陈志胜顶多拉来十来个壮劳力，谁料眨眼工夫，竟呼啦啦聚来一大片，连晒场边的老猎户都拎着火铳赶来了。
瞧着乡亲们眼里的光，陈向江心里一热，喉头微微发紧。
陈老五和陈向江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攥紧锄把、铁叉、柴刀的陈老头一伙人，肩头绷得笔直。
马大强一瞅见陈向江，立马拽住马万里袖子，声音尖得劈了叉：“三叔！就是他！这小子打折了我们每人一条胳膊，扒光衣服，抢走枪，连猎物都卷了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