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啥了？”齐老头一愣。
“您不是说‘再碰上坏人，拿针扎他，一扎就闭嘴’吗？那不得先教我扎哪儿、怎么扎？万一扎偏了，人躺那儿不动了，我可担不起啊。”
齐老头：“……”
顿了顿，他哼了一声：“真想学？”
这小子脑子活，嘴皮子利索，倒对他的脾气。闲着也是闲着，教点东西，也算打发时间。
陈向江立马挺直腰板：“真想学！下次再遇上事儿，我也能护住他们。”
“就为这个学针？”
齐老头气得伸手作势要敲他脑门：“滚蛋！爱找谁教找谁教，我不伺候！”
陈向江赶紧收起笑，正色道：“老爷子，我刚是逗您呢。真学，肯定好好用。”
齐玉在旁笑着接话：“爹，江子这孩子实诚，您要是愿意教，就试试呗。”
陈向江心里一热……这才见第二次面，姑姑竟肯帮腔？
齐老头扫了眼闺女，又瞅瞅陈向江，鼻子里哼出一声：“臭小子，跟我进来！”
“涛子，你自己擦吧。”陈向江把红药水塞过去，转身就跟进了屋。
他来过三趟，头一回踏进齐老头的书房。推门进去，他脚步一顿：
整整两排书架，密密麻麻全是书，少说上百本，不少还翻得卷了边。
他随手抽一本，《伤寒论》扉页上全是蝇头小楷批注，字迹苍劲，密密麻麻记满页边。
“哇，老爷子，您这藏书真全！”
他心里一动……这些书，得留着。以后风向变了，说不定就是救命的本钱。至于齐老头，改行当兽医，开个兽医馆，稳稳当当，出不了岔子。
齐老头没搭腔，只盯着他：“想学针，是真打算用，还是图个新鲜？”
“真用。”陈向江答得干脆。
“用得好，你堂姐、你朋友，都有指望。”
陈向江一怔：“您是说……晓梅姐还有可能说话？”
齐老头瞥他一眼：“又不是天生哑的，治得早，调得好，未必没转机。”
“那涛子的口吃呢？”
“口吃根子杂，针法帮不上大忙，顶多顺气通络，配合着调理。”
陈向江重重一点头：“成！我一定学扎实！”
不光为他们，也为自个儿……这年头，有真本事，比啥都硬气。
“针法不是看两眼就会的。”齐老头拉开抽屉，递过来一本薄册子，“先拿回去啃，下回来考你。过了关，才教你动手。”
陈向江翻开一看，封皮上手写着《齐氏十二针入门》，“老爷子，这是您亲手写的？”
“啰嗦啥？拿回去看，考不过，书原样还我，不许外传！”
“明白！”陈向江小心折好边角，郑重塞进包里。
接着他从包里……其实是从农场仓库里……拿出最后一份酱牛肉，又拎出一斤油炸花生米，往前一推：“老爷子，中午加个菜！”
齐老头接过袋子瞅了一眼，“哟，月盛斋的酱牛肉？你小子出手挺大方啊！”
“您老这话可冤枉我了，我啥时候抠过？”
“得得得，你不抠……刚才我要是不松口教你针法，这牛肉是不是就揣兜里不往外掏了？”
陈向江嘿嘿一笑：“哪能啊，打一开始就给您备着呢。”
“少来这套！走走走，别赖这儿了。”
齐老头一边说一边往外推他，生怕他在屋里多待半分钟。
“成嘞，那我去瞅瞅南瓜和香菜。”
陈向江一溜烟跑出院子，直奔牲口圈。南瓜和香菜一见是他，立马竖起耳朵，小脑袋直往他身上蹭，黑亮亮的眼睛湿漉漉地盯着他，憨得不行。
趁齐老头跟别人说话没注意，他顺手从农场边薅了一把水灵灵的青菜，悄悄堆在俩小家伙面前。
俩家伙低头就啃，嚼两口还抬眼看他一眼，像在说：谢啦，咱熟人，不客气。
陈晓梅和张文涛刚涂完红药水，也该动身了。
陈向江跟范晓军约好了中午去罐头厂后头那条胡同搬酒缸，眼看日头都偏西了，再不走真赶不上。
“老爷子，今儿打扰您了，我们这就回。”
齐老头挥挥手：“去吧去吧，没事常来坐坐。”
陈向江笑着接话：“您这是盼我来串门，还是惦记我下回带什么好吃的？”
“都有！都有！哈哈哈……”齐老头被戳穿也不恼，笑得敞亮，坦荡得很。
“江子，不多留会儿？”齐玉问。
“不了姑姑，家里还有事儿，改天我再来。”
“行，那我送你们出去。”齐玉把他们送到院门口。
陈向江招呼来一辆三轮车，打算直接把堂姐和张文涛送回张记裁缝铺。他自己也跟着上车……等会儿让师傅顺路把他捎回南锣鼓巷，比挤公交省事儿多了。
张文涛十八，比陈向江大两岁，可看他的眼神，活像看见了会发光的活神仙。
“江子，你……你这接骨的手艺，咋一学就会啊？”
陈向江拍拍他肩膀：“还不是托你信我的福！要不是你敢让我上手，我也不敢试啊。”
张文涛脸有点发烫：“咱……咱是朋友嘛。你是头一个……真把我当朋友的人。”
陈向江一把攥住他手：“往后就是铁哥们儿了！有空就来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找我，管饭。”
“好！一言……为定！”
陈晓梅看着他俩，嘴角不自觉往上扬。
陈向江转头问她：“晓梅姐，裁缝这活儿，你喜欢吗？”
陈晓梅没吭声，只静静望着他。倒是张文涛抢着答：“江子，晓梅不……不想做裁缝，她炒菜可香了。”
她在张家除了跟大伯母学针线，洗衣做饭扫院子样样都干。可陈向江留意过……她最爱往厨房钻，灶台边一站就是半天；同样的菜，她炒出来比大伯母还多一股子鲜味儿。
“晓梅姐，你想学厨？”
她迟疑了一下，轻轻点了下头。
“行，跟我回去吧。院里有个老师傅，我帮你搭上线，进食堂跟着他学。”
陈晓梅立刻比划：【会不会太麻烦你？】
爹走了，两个弟弟还在念书，娘一个人撑家不容易，她不想添乱。
陈向江摆摆手：“真不麻烦。咱院食堂那位师傅，人实诚，手艺也硬。你进去先帮工，边干边学，工资照拿。”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手指飞快：【真的能行？】
“能！”
她刚想笑，又慢慢垂下眼，比划道：【得先跟爹娘商量，得他们点头才行。】
“你放心，这事我来跑。回头我去跟二叔二婶说，他们准答应。”
她眉梢一跳，指尖一翘：【好，我听你的。】
张文涛听着，心里热乎乎的……表妹摊上这么个靠谱、又肯使劲儿的堂弟，真是福气。
三轮车停在张记裁缝铺门口。
陈向江掏出一根大前门递给师傅：“师傅，您抽根烟歇口气，我们聊两句就走。”
“得嘞，我在边上候着。”师傅乐呵呵接过去，一点没嫌烦。
裁缝铺窄得只能转身，也就五个平米出头。里头，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俯身裁布，身形瘦小，剪刀握得稳当。
“娘，我和表妹回……回来了。”张文涛一进门就喊。
妇人抬头，一眼瞧见儿子脸上那块青紫，手里的剪刀“啪”地掉在地上。她几步跨出来，伸手就摸儿子的脸：“涛子！谁干的？谁把你打成这样？！”
陈向江怕张文涛结巴说不清，急着插话：“婶子，涛子哥跟晓梅姐路上碰上几个混混，拦路打了人。”
妇人一愣，上下打量陈向江：“你谁啊？”
张文涛赶紧拽住她袖子：“娘，他是晓梅的堂弟，叫陈向江……也是我……我朋友，今天全靠他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