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头大野猪全卖光了，农场里还剩四头小的。他琢磨着，挑一头稍大的送去供销社……人少，一头正合适分。剩下三头，一公两母，先养着，等下崽，再卖小猪仔。
野猪十八个月就能配种，孕期一百一二十天，一胎五四只到十几只都有。农场里时间快十倍，两个月长成，半个月就能产一窝。
吃农场粮、喝灵泉水养出来的野猪，比家猪还香实，肉质更紧实带劲儿。
他寻个没人的角落，把烤鸭存进仓库，又拎出一头小野猪塞进麻袋，直接奔供销社去。
快下班了，店里清闲。郑春燕坐在柜台后，毛线针上下翻飞，正织一件毛衣。
见陈向江进门，她抬头一笑：“江子，今儿没去钓鱼啊？”
“今儿没钓，郑姨。”
话音刚落，侯三贵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啪”地拍他肩膀：“江子！昨儿那鱼，我妈吃了直夸鲜，下次再钓着，可得匀哥们儿几条啊！”
“行啊侯哥，明儿我就去，钓着就给你们送。”
“得嘞！就这么说定了！”侯三贵乐得眼都眯没了。
张大牛在旁边插嘴：“猴儿，你吃啥鱼？该啃香蕉才对！”
“放屁！我又不是猴子，啃啥香蕉？”
“你就是猴儿！”
“滚！你才是猴儿，你全家都是猴儿！”
陈向江：“……”
这俩活宝，果然一秒不吵就浑身痒痒？
郑春燕朝他俩翻个白眼，转向陈向江：“你拎的啥？麻袋鼓鼓囊囊的。”
陈向江把袋子往地上一放：“郑姨，给您几位带点硬货。”
“啥硬货？”她搁下毛衣，刚要起身，侯三贵已箭步蹿到跟前，“唰”地掀开袋口……
“哎哟我的娘咧！小野猪？！”
张大牛也挤上来，郑春燕探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真是野猪崽子！”
“村里刚抓的，下午才送到我手上。您看，要不要？”
“要！咋不要！现在肉票都攥在手里不敢花，怕买了也提不回来！”郑春燕立马道，“江子你等会儿，我去喊姚主任，他要是不要，咱们几个分了。”
侯三贵小声嘀咕：“主任最好别要……咱分得能多点儿。”
这头小猪不大，扒完内脏顶多二十来斤肉。
胡同口这间供销社总共六个人，加上姚主任。一人分个二三斤，少一个，大家碗里就多一口。
张大牛嘿嘿笑：“猴儿，你做梦呢？主任不抢才怪！要不你那份让给他？”
侯三贵白他一眼：“滚边儿去！你拍马屁怎么不自个儿让？”
“嘿嘿，我这不是馋肉馋得牙根发痒嘛。”
“扯淡！你当我是天天啃骨头的？”
两人正斗嘴，郑春燕已经领着姚广胜过来了。
“你俩整天这么闹腾，就不能安生会儿？”姚广胜瞥了两人一眼，转头对郑春燕说：“小郑，把那头野猪拎去称一下。”
“好嘞，主任！”
他再看向陈向江时，脸上的表情立马软和下来：“江子，走，上我办公室坐坐。”
进了办公室，姚广胜见陈向江额头上全是汗珠，转身就出去了，没两分钟，手里攥着一根奶油冰棍回来了。
“来来来，江子，解解暑。”
“谢谢姚大爷！”陈向江也没推让，接过来就咔嚓咬了一大口。
“谢啥？你能想着大爷，是大爷该谢谢你才对。”
“您这话说得太重了。”
“不重！实话跟你讲……咱单位都快半个月没闻着肉味儿了。肉联厂门口天天排长队，队伍能绕半条街，真真是僧多粥少。现在哪儿都缺肉，你这一头野猪送得正是时候！”
这事儿陈向江心里门儿清。要不是行情紧俏，罐头厂和钱胖子也不会给那么高的价收一头没褪毛的野猪。
姚广胜往前倾了倾身子：“江子，往后要是还有好货……野猪、鱼、山货，只管往这儿送。钱，照市价给你；想换东西，也随你挑，绝不让你吃亏。”
“行，姚大爷，下回有好东西，我第一个想到您。”
这话他听过不止一回了。可这次姚广胜说得实在，语气也诚恳，陈向江只能点头应下。
正说着，郑春燕推门进来：“主任，称好了，三十六斤。”
姚广胜点点头，转向陈向江：“江子，按两块钱一斤算，七十二块。你打算拿钱，还是换点别的？”
“姚大爷，我想换三双布鞋。”
爷爷奶奶的鞋不急，等下次回村前再买也来得及。他手里还有鞋票，随时都能用。
“成！你要啥样儿的，跟郑姨说，她给你拿。鞋票算我的。”
“我有鞋票！”陈向江赶紧补了一句，“之前拿鱼跟人换的。”
姚广胜摆摆手：“留着下次用。你都喊我一声大爷了，还分这么清干啥？”
这态度，跟他头回拿鱼换鞋那会儿比，差了一大截。这份情，他记下了。
“谢谢姚大爷！”
陈向江挑了三双布鞋，又顺手要了五根奶油冰棍、十来个面布口袋、十几个麻袋，一共九块。剩下的六十三块，姚广胜当场掏出现金塞给他。
出了供销社，他拐进一条僻静小巷，飞快把东西往仓库里一收，再背起空背篓，把苹果、罐头、鞋子一样样放进去。麦乳精他没动……打算明早再拿出来。一次带太多，家里人怕是吓一跳。
他一手拎着烤鸭，一手提着冰棍，撒开腿就往四合院跑。天太热，慢一步，冰棍就得滴水。
“哎哟喂……江子！慢点儿跑，别摔着！”
刘奶奶正坐在门口择菜，瞅见他一阵风似的冲过来，赶紧扬声喊。
“没事儿，刘奶奶！”
陈向阳听见动静，拉着盼儿“噔噔噔”从屋里冲出来：“大哥！你手上拿的是啥？”
“奶油冰棍！快进屋，进屋再分！娘和三姐回来了没？”
“还没呢！”陈向阳眼珠子直勾勾黏在冰棍上，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一进屋，陈向江放下东西，先递给他和盼儿一人一根。大姐在厨房炒菜，听见响动也擦着手出来，他又赶紧递过去一支。
“大姐，趁凉快吃一根。”
娘和三姐还没回来，他寻了个干净茶缸，把剩下两根冰棍插进去……化了也是甜水，总比干喝白水强。
陈玉茹见他还剩一根没动，直接把自己的那支往他手里一塞：“老四，你吃这个。”
“路上早吃了，大姐，你快吃，别化了。”
“对了，中午咋没回来吃饭？在你二姐家吃的？”
她今儿忙着给翻修房子的师傅做饭，还特意给陈向江留了饭菜，结果等到锅都凉了，人影都没见着。
“忘了跟您说一声……没去二姐家。送完东西我就搭车去昆明湖钓鱼了，钓的鱼卖给了人大食堂，人家食堂主任请我吃的烤肉。”
陈向阳正吧嗒吧嗒舔着冰棍，一听“烤肉”俩字，嗖地蹿到陈向江跟前：“大哥！烤肉香不香？好吃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