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芳和陈玉秀一走，大姐麻利地把东西归拢好：肉装进竹篓，南瓜裹进麻袋，蜂蜜罐子用旧布包严实，菌子另用小布兜装了。
陈向江背上篓子、拎起麻袋，出门拐个弯，手一松，东西全进了农场……人空着手，直奔钢铁厂家属区。
两口子搬出林家后，在钢铁厂职工宿舍租了间单间，够住就行。
快到厂门口时，陈向江才寻了个没人的角落，把背篓取出来，又顺手拎了个麻袋……里头装了几斤土豆，还有两条活蹦乱跳的鲫鱼。
他刚抬脚往里走，就被门卫大爷拦住了。
大爷五十出头，眼神警醒，上下打量他：“小伙子，来咱厂有啥事？”
这年头，钢铁是国之重器，轧钢、炼钢的地方，哪能随便让人进出？
陈向江头一回来，生面孔，被拦下再寻常不过。
“大爷，我找我姐夫，林正平，是我媳妇儿的哥哥。”
“哦，林组长？”大爷眯眼瞧了他两秒，点点头，“你等会儿，我叫人喊他去。”
林正平在锅炉房干了十几年，初中毕业就进厂，如今是烧锅炉二组的小组长。
听说小舅子来了，他跟同事招呼一声，撒腿就往外跑……自家媳妇儿把两个弟弟当心尖子护着，他哪敢怠慢？
到了门口，一眼看见陈向江背着背篓、手里还拎着麻袋，林正平立马笑了：“江子来啦！”
“姐夫。”
林正平个子不高，一米七上下，身板结实，脸上泛着锅炉房熏出来的红润，皮肤晒得黝黑发亮。
他掏出根烟，塞进门卫大爷手里：“叔，这是我小舅子，来看我媳妇儿的，您给行个方便。”
大爷接过烟，顺手别在耳朵后头，利落地拉开铁门：“原来是自家人啊！头回见，以后熟了，直接进来就行。”
“哪能这么讲？您守的是厂大门，守的就是国家的命脉……别说跑一趟，跑十趟都该的！”
大爷乐了，笑得眼角堆起褶子：“你小子，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陈向江心里直嘀咕：这二姐夫平时话都不多，今儿咋突然开窍了？
“江子，你咋突然来了？哎哟……”林正平一瞅背篓，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这白花花的，是肉？”
“娘说你们分家了，让我送点东西过来。”
“走走走，你二姐在家呢！中午就这儿吃，姐夫给你露一手，咱哥俩喝两盅！”
小舅子上门不容易，他这个姐夫，必须上心。
“真不用了姐夫，我待会儿还有事，饭就不吃了。”
他得赶去昆明湖，把那两头野猪交给钱胖子。
“那可不行！空着手来，空着手走，你二姐回头准拧我耳朵……听姐夫的，中午就这儿吃，菜管够！”
锅炉房正忙，林正平把人送到楼下，拍拍他肩膀，转身就蹽着步子走了。
陈向江刚敲两下门，门“哗啦”一下就开了。
陈玉珠正低头织毛衣，见是他，一把拽进屋：“老四？你咋来了？我还琢磨着一会儿回趟娘家呢！”
“你姐夫昨儿托人捎了几个苹果回来，我寻思给你送点，你来了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
她顺手从桌上拿了个洗好的苹果，塞进陈向江手里：“快尝尝，甜不甜？”
陈向江没推，放下东西就咬了一口……果然清脆甘甜。
趁她低头理毛线的工夫，他悄悄把果核里的籽抠出来，指尖一弹，扔进了农场空间。等哪天树苗抽条，自家苹果就能管够了。
“二姐，娘说你们分家了，让我带点东西来。”
陈玉珠五官秀气，肤色白净，个子娇小，性子却烈得很，公婆遇上她都绕着走，说话像机关枪，一句不让人。
陈向江掀开背篓盖子，一样样往外掏：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油亮亮的猪蹄、两条还在甩尾的鲫鱼……全摆上桌。
“老四！你这是干啥？家里揭不开锅了？”
她眼睛瞪圆了，手里的毛衣针都停了。
“这些我可不能收！你带回去……娘和老三撑着家不容易，你和老五还在念书，我这个当姐姐的没帮上什么，哪还能伸手要？”
她脾气是冲，可心是热的。家里蒸了新馍、腌了咸菜，总惦记着给娘家送一份；林正平从不吭声，她往回拿，他就默默把粮票补上。周桂芳更不是白占便宜的人，每次她回门，婆婆必塞满一篮子东西……怕闺女夹在中间难做人。
“二姐，全是我在山里弄的。鱼是我钓的，肉是自己打的，没花一分钱。你放心收，家里还堆着呢。”
“啥？你打的？哄谁呢？”
她半信半疑……这弟弟从前连鸡都不敢抓，咋一夜之间成猎户了？
“骗你干啥？野猪是我挖坑套住的，三百斤往上！全村每家分了两斤，爷爷、二叔那儿都送过了……不信你跟我回去看，家里还剩半个猪头，挂着呢！”
陈玉珠“啪”地一巴掌拍他肩上，笑出声：“老四，行啊！爷奶、二叔身子骨都硬朗吧？”
“好着呢！”
“那就好！这麻袋里装的啥？”
“土豆，山上挖的。你们刚分家，自己开火了，我顺手捎点儿过来。”
“家里不缺吃的，真不用……你回去时带上，再帮我们带几斤白面回去。”
林正平当上小组长后，工资涨了，还有补贴，他一个人挣的钱养活两口子绰绰有余，每月还能攒下些。
“别麻烦了，二姐。家里粮够吃，你和二姐夫安稳过日子，我就放心。”
“我们好着呢！你二姐夫事儿事都听我的。对了，娘说大姐跟赵家断了往来，这事你办得利索！二姐没出上力，这点儿心意你一定替我捎给大姐。”她边说边拉开抽屉，拿出五斤粮票、三尺布票。
陈向江直接推回去：“二姐，我最近常钓鱼，换了不少票子。娘早扯了布给大姐他们做衣裳了，这些你留着自己用。”
陈玉珠脸一板，硬塞进他手里：“不缺也拿着！这是二姐的心意，哪能推？”
他拗不过，只好收下。
“对了，你和二姐夫一直没动静……去医院查过没？”
她轻轻叹了口气：“查过了，医生说咱俩都没毛病，可就是怀不上。”
陈向江不是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忽然想到时光农场的灵泉水……温润滋养，调养身子最是合适。他眼睛一亮：“大姐房子正翻修，中午还得给师傅们做饭，一个人忙不过来。要不你回趟家，住几天，搭把手？也陪陪盼儿。”
陈玉珠笑着点头：“成！今晚就跟老林说一声，明早我就动身。这两条鱼你拿回去，给盼儿补补身子。”
“家里还有呢！我天天钓，多得吃不完。你想吃了随时回家拿，别见外。”
二姐瞪他一眼：“那哪儿行？我嫁进林家，就得靠林家吃饭，哪能老回娘家拿东西？你钓多了卖了换钱，存着，以后娶媳妇儿用！”
“二姐，我还上学呢，娶媳妇儿早着呢！”
“早啥早？如今日子紧，手头宽裕点心里才踏实。”
陈向江挠挠头，笑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哎，知道了，二姐。”
“中午别走，留下吃饭！二姐亲自掌勺！”她卷起袖子，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