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背篓，搬个小凳坐在爷爷身边：“腿好些没？”
“好多了，拄拐能挪几步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俩月，您多躺着，少费劲。奶奶呢？”
“你奶跟你二婶挖野菜去了。你这背篓里装的啥？”
陈向江把背篓推到老爷子跟前：“娘让捎来的，白面、棒子面，怕你们不够吃。”
“咱靠山吃山，还能饿着？回头你全带回去！你娘养一大家子不容易，别老惦记我们。”老爷子嘴上埋怨，手却往背篓里探。
“东西我都背来了，您留着吃。还有几条鱼、肉包子、桃酥、鸡蛋糕……对了，这儿还有一坛二锅头。”
“买这么多？花多少钱？”
“钓鱼换的。”
“挣点钱不容易，可别瞎糟蹋。你娘她们身子都还硬朗？”
“都好着呢，您放心。”……大姐家那摊子事儿，他半句没提，不想让老人揪心。
“差点忘了！”他赶紧从怀里掏出个手电筒，“给您买的，夜里起夜用。”
“哎哟，这可是稀罕物啊！得不少钱吧？”老爷子一把攥住，翻来覆去摸。
“不值啥，拿鱼跟人换的。您留着使，电池没了我再送新的。”
“好！好！好！”老爷子乐得合不拢嘴。
话音刚落，晓文晓武哥俩已“哧溜”蹿到跟前。
晓文把手伸到陈向江眼皮底下：“大哥，你看，洗干净啦！”
晓武立马学样，把两只黑黢黢的小爪子齐刷刷举到眼前：“我也洗啦！”
陈向江低头一瞧……指甲缝里，黑泥还嵌得结结实实。
算了，脏不脏的，吃了又不会闹肚子。
陈向江从油纸包里掏出两个鼓鼓囊囊的大肉包子，往俩孩子手里一塞：“拿着，一人一个，趁热吃。”
话音还没落，陈老头赶紧拦住：“不许往外跑！就在这儿吃，出去谁也不准提……记住了？”
“记住了，爷爷！”兄弟俩齐声应着，脆生生的。
外头不少生产队都揭不开锅，听说真有人饿倒了。
他们村靠着山，好歹能挖点野菜、刨点树皮，可天天喝糊糊，肚子里早空得发慌。要是让人知道陈向江拎回俩肉包子，怕是连门框都要被人拆了。
“谢谢大哥！”两人接过包子，挨着枣树蹲下，狼吞虎咽地啃起来。
“大哥，这包子香死啦！”晓武嚼得腮帮子直动，眼睛笑得只剩一条缝。
陈向江又摸出一个，递到陈老头跟前：“爷爷，您也尝一个。”
老头直摆手：“我不吃，你留着自己垫肚子。这东西金贵，以后别乱花这个钱！”
“我专程给您和奶奶买的，还有几个，留着给奶奶、二叔二婶分着尝鲜。”
话没说完，包子已经塞进老爷子手里了。
陈老头拗不过，只好掰开，一半塞回陈向江手里：“来来来，爷孙俩分着吃，省得糟蹋。”
陈向江确实饿了，接过来就咬了一大口。
见老爷子咬上第一口，他才转身，把背篓里的东西全搬进厨房。
水缸里那半缸水，悄悄换成了空间里的灵泉水。
他探出半个身子，朝院里喊：“爷爷，今晚饭我掌勺。”
“你奶奶一会儿就回来，等她做吧。你要是饿了，先拿包子顶顶。”
“这几天家里饭都是我烧的，三姐还夸我炒菜有锅气呢！您老歇着，灶台交给我。”
“大哥，我帮你烧火！”晓文刚咽下最后一口，抹了把嘴就窜了过来。
“我也来！”晓武舔着手指头，小跑着跟在后头，脚丫子还沾着泥点儿。
“好好烧，待会儿给你们煎鱼吃。”
“真有鱼？！”俩人立马挺直腰板，鼻子一耸一耸地吸气。
陈向江先把腌好的鱼挂檐下，留着给爷爷奶奶慢慢吃；再挑两条大的宰了、刮鳞洗净，打算煎一煎……结果转头找油壶，没见着。
还是晓文机灵，在墙角一只粗瓷罐里翻出点猪油。
他舀起一整勺往锅里倒，晓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大哥！奶奶平时就用筷子尖蘸一丁点儿，你这一大勺……她非得揪你耳朵不可！”
陈向江一愣，心想：糟，光顾着带鱼带面，忘了捎瓶油。下次一定补上。
可油都下了锅，总不能再捞出来。再说，鱼不放足油，哪来的焦香？
鱼两面煎得微黄，加料、添水，大火一催，锅立马咕嘟咕嘟冒泡。
他又把带来的棒子面和白面混匀，贴了一圈厚实的二合面饼子在锅沿上。
“大哥，你这味儿太勾人了！比奶奶做的还香！”晓文一边拉风箱一边咽口水，唾沫星子差点溅进灶膛。
晓武就扒在厨房门口，眼珠子黏在锅上，喉结上下滚着，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陈向江笑着揉揉他脑袋：“管够，管饱，放开肚皮吃。”
话音刚落，院门“吱呀”一声，老太太挎着一篮子野菜进了门。
“老头子！咱家咋这么香？啥味儿这么冲？”她边走边用力吸气。
“老婆子，大孙子回来了，在灶上忙活呢！”
“死老头子！大晌午的，你让他顶着太阳做饭？”老太太连篮子都顾不上搁，三步并作两步往厨房冲，“哎哟我的大孙子！啥时候到的？你娘、你姐姐她们都好着吧？”
“刚进门，娘和姐姐们都挺好。”陈向江擦擦汗，笑盈盈迎上去。
“好就好！让你娘别老惦记我们，我和你爷爷硬朗着呢！”
“嗯，记住了。”
“你锅里炖啥呢？”老太太边问边伸手掀盖。
“我带回来的鲜鱼，给您红烧一条。”
她一眼瞅见汤面上浮着的油星子，再瞧见锅沿一圈暄软的饼子，心口猛地一抽……可转头看见陈向江额头上亮晶晶的汗珠，又把话咽了回去。
……小儿子走了，这大孙子，就是她心尖上的肉。
“大孙子，灶房蒸笼似的，你快出去乘凉！剩下的交给奶奶。”
“奶奶，马上好了，您坐这儿歇着，端碗就能上桌。”
“哎哟，今儿可算享上大孙子的福喽！”老太太乐得眼角褶子都堆起来了，顺手洗了把野菜，又熬了一大锅糊糊。
“晓武，去喊你爹娘，开饭啦！”
“好嘞！”晓武依依不舍地挪开眼，撒腿就往外跑。
不多时，二叔陈国梁和二婶王素芹一前一后进了院门。
“二叔，二婶。”陈向江笑着迎上去。
这些年，两家一直和和气气，没那些扯不清的闲话，更没有妯娌间暗地较劲、互相使绊子的事儿。
“哎哟，江子回来啦！”二婶笑得眼角弯弯。
“大侄子回来啦？”陈国梁也咧开嘴，拍拍他肩膀。
“二叔，晓梅姐呢？她咋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