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踏实,连个梦都没做。
第二天清早,陈向江和陈向阳刚掀被子,周桂芳和陈玉秀早就出门上班去了。
三姐单位远,舍不得掏那两毛车费,天天天不亮就踩着自行车走了。
大姐正蹲在门口搓衣板上忙活,听见动静直起身,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扬声招呼:“老四!老五!起啦?赶紧洗漱,鱼汤面给你们下好了!”
“大姐,你吃过了没?”
“吃了,跟娘一块吃的。”
话音刚落,她端来两碗热腾腾的鱼汤面:“趁热!”
陈向阳吸溜一口面,腮帮子鼓鼓地问:“大哥,今儿还去捞鱼?”
“上午不去,得跑趟街道办。”
他得把大姐的房子换过来……拖一天,变数就多一分。
正说着,盼儿蹬蹬蹬从小屋里冲出来,小腿短却迈得欢实,挨个喊:“舅舅……!”“小舅舅……!”
“哎哟,盼儿醒啦!”
陈向江掏出昨天买的鸡蛋糕掰一半给她,又让大姐盛了小半碗鱼汤。
昨儿陈向阳就啃了一块,剩下全被周桂芳锁进柜子,说“留着慢慢嚼”。
这会儿他眼珠子直勾勾黏在盼儿手上那块糕上,陈向江叹口气,又掰一块递过去。
“谢谢大哥!”
陈向阳接过就往嘴里塞,三口两口咽干净……这小子别的都好,一见吃的就走不动道。
早饭一撂筷,陈向江跟大姐点点头,拎起网兜和饭盒就出了门。
路过国营饭店,他把东西还给张大娘:“张大娘,饭盒还您,昨儿多谢啦!”
“谢啥?以后想吃肉包子,随时来找大娘!”张大娘笑得眼角堆起褶子。
“好嘞,大娘您忙!”
出了饭店,他绕北海公园转了一圈,拐进个僻静角落,伸手往农场池塘一捞……两条五六斤重的草鱼稳稳落进麻袋,他提着就奔街道办去了。
昨儿才来卖过鱼,门卫大爷一眼认出他,直接放行:“找王主任?我带你去!”
王主任正伏案写材料,抬头看见他,目光扫过脚边麻袋:“呦,江子?又带鱼来了?”
“不是卖鱼,王姨,是来请您帮个忙。”
“哦?说说。”她知道他是烈属,语气自然软了几分。
陈向江没绕弯子,把赵家怎么逼大姐搬走、婆家怎么冷脸不管,一条条讲清楚。最后才开口:“我想把大姐的户口和住房,都挪到咱院儿来……有照应,也踏实。”
王主任听完,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你们院还有空房?”
“有两间倒座房,跟大姐原来那间大小差不多,前阵子住户搬走,一直空着。”
“面积一样,位置也合适,换就换吧。”她叹了口气,“你大姐受委屈了,这事儿我们街道办本该早管。”
陈向江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痛快。
他弯腰拎起麻袋:“王姨,真不知道咋谢您,这两条鱼您拿回家尝尝鲜。”
王主任哭笑不得:“你这孩子,胡闹!我是干部,哪能收群众的东西?”
“那您交给食堂,中午加个菜,大伙儿一起吃。”
话音没落,他把麻袋往地上一搁,抓起桌上刚盖好红章的换房证明,转身就蹽。
“你这猴崽子!”王主任望着门口,乐得直摇头,“下次钓着鱼,记得先送街道办!”
“得嘞!王姨您等着瞧!”他边走边挥手,声音清亮。
一进四合院,他就急步往里走。
陈玉茹正蹲着刷鞋,陈向阳蹲在沙堆边,用小棍儿教盼儿画太阳。
“舅舅!”盼儿一见他,小手一扔,撒开腿就扑过来。
陈向江一把抄起她,几步走到大姐跟前,把那张纸在她眼前晃了晃:“大姐,瞧这个!”
陈玉茹慌忙站起来,两只手在围裙上反复搓,搓得发白,才小心接过纸,指尖微微发颤。
“老四……真、真换成了?”
她盯着那枚鲜红的公章,嗓子眼发紧,话都说不利索。
“换好了!走,现在就去看看新家!”
“走!走!快走!”她一边应着,一边已经往前迈了两步,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陈向江抱着盼儿走在头里,大姐和陈向阳跟在后头,穿过前院垂花门,往右拐进了倒座房那排屋子。
“大姐,院里实在腾不出空屋了,只能让你先住倒座房……委屈你了。”
陈玉茹声音有点发颤:“不委屈,真不委屈!哪间是我的?”
能跟家里人拢在一块儿,别说倒座房,有片瓦遮头她就知足,压根儿不挑。
“右边挨着大门的两间归你。你原先住的就是两间,这回换的,还是两间。”
六间倒座房里,阎家大儿子阎解成占了最里头那一间;刘奶奶住了中间两间;靠大门这两间划给了大姐;大门另一侧还剩一间空着。
门一推开,一股子陈年霉味直冲鼻子。
陈向江立马往后退了两步,伸手拦住后面的人:“先别进!空太久了,全是灰,得拾掇干净才能住。”
倒座房没窗,闷着不透气,搁这么久,味儿重是常事。
陈向阳和盼儿刚闻到那股子味儿,捂着鼻子就蹽开了。
陈玉茹倒没嫌,趴在门口往里张望,越看越顺眼……比她原来那屋还敞亮点儿。
刘奶奶拎着菜篮子回来,正撞见陈家姐弟站在门口说话,盼儿蹲在门边,正跟陈向阳玩捉迷藏。
“哟,江子、玉茹,这门是你们开的?”
刘奶奶六十出头,两个闺女都嫁了,儿子结婚后分了厂里房子,搬出去单过了。老伴走几年了,她一个人守着四合院,儿女抽空就回来看看。
她平时说话和气,可真惹毛了她,撒起泼来一点不含糊……坐地拍腿骂街是家常便饭,连贾张氏见了都绕着走。
“是啊,刘奶奶,这两间以后就是我大姐的了。她拿原先那屋跟街道办换了,往后跟您做邻居,还得请您多照应。”陈向江说。
刘奶奶笑呵呵:“哎哟,那敢情好!往后咱好好处。”
远亲不如近邻,儿子闺女都不常在家,她一个人也怪冷清的。大姐搬过来,连带小丫头盼儿,以后屋里总算有说有笑的了。
“大姐,这房太旧,咱们请人翻新一下吧。”
陈玉茹直摆手:“不用请人,门敞开晾两天,散散味儿就行。我自己收拾,刷层白灰就利索了。”
“你和盼儿要长住,不能凑合。这事你甭操心,我来办……找师傅上门,你想咋弄,直接跟他说。”
陈玉茹顿了顿,点头:“行,听你的。翻修的钱我出。”
“钱你留着,我来掏!”
陈向江嘴上说得硬气,眼下虽还没攒下多少,但心里早盘算好了:多去昆明湖钓几天鱼,钱就齐了。
“那不行!家里钱是给你们念书用的,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