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个头!真当自己是齐天大圣?那我还是唐僧呢,来,叫声师父!”
“你俩要不干脆出去单挑?天天嚷嚷嚷,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就不能消停会儿?”
姚广胜黑着脸从里屋出来,声音不高,但屋里一下静了。
郑春燕赶紧打圆场:“姚主任,您也来两条?”
“哟,又是你这小伙子!”姚广胜一眼认出陈向江,“上回拿鱼换胶鞋的就是你吧?”
“姚大爷,我叫陈向江,您叫我江子就行。”
“江子?成,你也别叫姚主任了,就喊姚大爷。以后有好东西,甭管是卖钱还是换东西,直接找我。”他眯着眼笑,脸上全是实诚。
“记住了,姚大爷!”
这一趟,供销社上下,连同姚主任在内,人人拎走几条。半桶鱼,当场卖掉一半。
剩下那些,陈向江干脆不往街道办送了,全拎回家……红烧一条,炖汤一条,鲜得很。
兄弟俩刚走到院门口,迎面撞上刚从公厕回来的三大妈。她探头一瞅水桶,眼珠子都亮了:“哎哟,江子、向阳,又钓这么多?咋弄的?”
她家老阎,天天泡在什刹海边,鱼竿都磨秃了,却总空着桶回来……人比人,真能气歪鼻子。
“三大妈,今儿三大爷可威风了!我走那会儿,他都快钓满二十斤了!”
“真的假的?江子,你可别哄你三大妈!”
“骗您干啥?等三大爷回来,您自己瞧呗!”
“好!好!我这就去!”三大妈连院子都顾不上进,扭头就往胡同口蹽……八成是奔北海公园找阎埠贵报喜去了。
兄弟俩一进院,发现大门虚掩着,屋里还有说话声。
“娘!我们回来啦!”陈向阳嗓门还没落,人已奔到门口。
门“吱呀”开了,盼儿第一个冲出来,后面跟着三姐陈玉秀,再后面是周桂芳。
“大姐说你们去钓鱼了?有收获没?”陈玉秀问。
“有!三姐,我钓了一条二十多斤的大鱼!”陈向阳张开双臂比划,“这么大!”
“老五,吹吧你就!什刹海能有那么大的鱼?”
陈向阳噘起嘴:“真没吹!不信您问大哥!”
“三姐,老五没瞎说。二十一斤七两,人家图吉利,凑整卖了二十二块。”
周桂芳眉头一皱,瞪了俩儿子一眼:“有话不会进屋说?非得喊得满胡同都知道?”
……要是传出去,说陈家一夜卖了二十多块钱,还不知多少人心里打鼓、嘴里酸话。
“对对对,娘说得对!”陈玉秀忙拉人,“快进屋快进屋!”
陈向江伸手从桶里捞出一条二斤重的鲫鱼,塞给陈向阳:“老五,你跑一趟,把这条鱼给刘奶奶送去。”
明儿大姐家就要动工翻房,叮当哐啷的,先送条鱼,算是打个招呼、道个歉。
“好嘞,大哥!”
一进屋,周桂芳反手就把门关严实了。
“盼儿,来……舅舅给你带的好东西!”陈向江把纸包的桃酥搁桌上,油纸还微微泛黄。
“老四,你跟我进来。”周桂芳沉着脸,转身进了里屋。
陈向江老老实实跟在周桂芳后头进了里屋,“娘,出啥事了?谁惹您不痛快了?”
“你大姐说你在乡下弄了头大野猪?”周桂芳绷着脸问。
“嗯,是碰上的。”
“你这孩子!”她一拍大腿,“吓死我了!你忘了你爷那条腿是怎么废的?还敢往山里钻、跟野猪较劲?”
“娘,真没追着它跑……是它自己掉进我挖的坑里了。我瞅见立马喊了二叔他们一块儿抬下来的,压根没单干。”
“往后回村,一步都不许往山上蹽!你爹走了,你再有个闪失,让我怎么活?”话没说完,眼眶就有点发潮。
陈向江伸手揽住她肩膀,轻轻拍了两下:“放心吧,娘,我有分寸。”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和几张票子递过去:“这是下午卖鱼的钱和票,您收好。”
“哟?这么多?”她数了数,都快顶上她半个多月工资了。
“老五钓着条大的,光那一尾就卖了二十多块。”
“钓鱼也得留神,人杂事多,真遇上麻烦,保命第一。”
“明白。对了娘,翻修房子的师傅我找妥了……王姨说街道办有工程队,说晚饭后带人过来瞧瞧。”
“哎哟,这事多亏你王姨!回头送她点儿猪肉。”
“不用了娘,我回来路上,整头野猪都送到她们街道办去了。”
“啥?你还抓了两头?”
“那头不是我抓的,是村里大伙儿合力围的。今儿咱卤半个猪头,我这就去中院找柱子哥要包卤料。”
周桂芳正低头数钱,头也没抬:“卤料贵着呢,别空手去,拎两条鱼。”
“成,听您的。”
他转身去厨房捞了两条鲫鱼,提着就往外走。
“舅舅!我也去!”盼儿像小尾巴似的追上来。
中院贾家门口,两岁半的小当蹲在抄手游廊底下,眼睛直勾勾盯着笼子里的小兔子。
盼儿一眼瞅见,立马攥紧陈向江衣角,雀跃道:“舅舅,我想看兔子!”
最近陈向阳天天教她画兔子,这会儿活的摆在眼前,她脚底跟生了根似的挪不动了。
“那你先去看,舅舅拿完东西,再带你回家。”
“好!”盼儿撒开腿,噔噔跑到小当身边,蹲下一块儿瞅。
俩孩子差不多高,盼儿还大方地从口袋里掏出发黄的菇茑果,剥开塞进小当手里。
……
傻柱是红星轧钢厂的炊事员,眼下还没熬成主厨……厂里专供贵宾的小食堂,还轮不到他掌勺。他每天雷打不动准点下班。
这会儿,他正蹲在自家抄手游廊下烧晚饭。
“柱子哥,这么早开火?”陈向江提着鱼凑近打招呼。
“雨水今儿回家,得赶早。”傻柱扫了眼他手里的鱼,“听三大妈讲,你钓鱼一套一套的,这鱼是你钓的?”
“刚起竿的,给您和雨水姐炖汤喝。”
何雨水和陈玉秀是高中同班,从前常一道上学,两家走动也勤。
毕业那年,陈玉秀进了皮鞋厂,何雨水去了纺织厂……厂子离家远,她平时吃住在厂里,偶尔才回趟家。
听见动静,何雨水从屋里探出头来:“江子?鱼是给我们的?”
“可不嘛,雨水姐,下午刚上的钩,趁鲜送来,您俩尝个味儿。”
她笑得眉眼弯弯:“哎哟,太贴心啦!正念叨想喝鱼汤呢……你三姐回来了没?吃完饭我去找她坐坐。”
“回了,您直接过去就行。”
“江子,送鱼上门,是想让我教你怎么熬汤?”傻柱挑眉。
“不是,柱子哥,我想问问……您卤东西熟不熟?”
“这还用问?”他一扬下巴,嘴角带笑,“闭着眼都能卤!难不成我还不会这个?”
说到本行,他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谭家菜嫡传,川鲁两派也拿得稳,卤味在他这儿,就跟炒个青菜一样顺手。
“太好了!能匀我一包卤料不?”陈向江顺势开口。
“卤啥?”
“猪头。”
傻柱一愣:“猪头?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