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有事?”
她指指他桶里活蹦乱跳的鱼:“这鱼……是你自己钓的?”
“对,刚在北海公园钓的。”
“那……能不能匀两条给大娘?小儿媳妇前两天生了娃,奶水不太足,我想熬点鲫鱼汤给她喝。”
那年月,大人尚且半饥半饱,产妇更金贵。陈向江没犹豫:“行啊,您挑!”
桶里还有十来条,留八条家里也够吃了。
“哎哟,可算遇上好人了!”张大娘搓着手笑,“咱们饭店也收鱼,统共才二毛五,大娘按三毛一斤跟你算,实惠些。”
她挑了三条中等个头的鲫鱼,一称,二斤二两。
“大娘,六毛就行,零头抹了。”陈向江直接把钱推回去,只收整数。
……日后常来常往,人情比几毛钱值钱。
张大娘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暖:“哎哟,这孩子,敞亮!往后你再钓着鱼,尽管往咱们饭店送,价格你放心,准比收购站高。来找我就行,我姓张。”
“好嘞,张大娘!下午我还去,再给您捎两条鲫鱼。”
“哎呦喂,这孩子怎么这么懂事儿!不过大娘可不能白占你便宜……只要是你钓的鲫鱼,照旧收,照旧给价!”
“得嘞,那您忙,我们先回啦!”
“哎哎,真是好孩子……”
……
正午日头毒,胡同口静悄悄的,连树影都懒洋洋躺着。兄弟俩提着桶一路穿巷而过,没人多看一眼。
四合院。
三大妈正蹲在门口搓衣服,瞧见陈家兄弟扛着钓竿、拎着水桶打门前过,顺手拧了拧湿漉漉的手,凑近一瞅……眼珠子差点掉进水桶里。
“江子,这……全是你上午钓的?”
她家老阎钓了半辈子鱼,最肥那回也不过三斤沉;平常能捞上几条二两重的小杂鱼就不错了,空竿儿更是家常便饭。
她粗略一扫:陈向江桶里少说六七条,个个墩实,最小的都压秤一斤往上。
那几条不到一斤的,早被陈向江悄悄塞进系统池子里养着了。
陈向阳抢着答:“三大妈,全是大哥钓的!卖了好些大的,这些留家里吃!”
“江子,你以前不是不碰鱼竿吗?啥时候练的这本事?”三大妈直咂嘴。
“今儿头一回摸竿。”陈向江笑得眼睛弯弯。
三大妈:“……”
“三大妈,您忙,我先回去做饭了!”
话音还没落,陈向江提桶就走。陈向阳一边啃包子一边追上去,腮帮子鼓鼓囊囊。
三大妈望着他背影,心里嘀咕:新手都能满桶而归,莫非今儿北海公园的鱼都往钩上撞?
那老阎今儿该不会也……
她刚搓完一件褂子,就见老阎拎着水桶、扛着小凳、拖着鱼竿回来了,裤腿还沾着泥点子。
三大妈赶紧擦擦手迎上去:“当家的,咋样?有货没?”
“货?四条!加一块儿还没陈向江那小子一条大!”阎埠贵嗓门发酸,把鱼竿往墙根一靠,“他怕是踩狗屎堆里了,一上午比我十年钓的都多!”
三大妈:“……”
陈向江一进厨房,先把水缸里的水换成灵泉水,挑出两条二斤多的鲤鱼,利索地刮鳞、去鳃、掏膛、洗净,准备红烧。
陈向阳伸手又去拿第四个肉包子,陈向江眼尖,立马拦住:“留点肚子等鱼!一会儿锅边贴饼子,比包子还香!”
陈向阳立刻缩手:“成!听大哥的,剩下留给妈和三姐。”
油瓶快见底了,陈向江还是舀了半碗油,把鱼两面煎得金黄,再倒酱油、撒葱姜、浇开水,盖上锅盖慢慢炖。
炖着的工夫,他切了仨土豆,和了点二合面,预备贴饼子。
鱼快收汁时,他把土豆块倒进去翻匀,又把面团揪成剂子,一圈圈贴在锅沿上。
“大哥,这味儿真冲鼻子!”陈向阳在灶台边打下手,闻着那股酱香混着焦香的味儿,肚子又咕咕叫起来。
鱼熟饼脆,陈向江顺手熬了一锅棒子面粥。
正掀锅盖呢,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周桂芳和陈玉秀一块儿回来了。
娘俩平时中午不回家,今儿担心陈向江身子骨,下班打了饭都没动筷子,半道上在胡同口碰上了。
一到四合院门口,陈玉秀猛吸两下鼻子:“哎哟喂!谁家烧鱼呐?这香得……馋虫都勾出来了!”
“八成是你三大爷家。”周桂芳随口接话。
院里就阎埠贵爱钓鱼,虽说常空手,偶尔也能捞几条。
陈玉秀直摇头:“他家?拉倒吧!大鱼早换钱了,小鱼才捡回家,煮一锅白水鱼,连盐都舍不得多放……能香成这样?”
她虽不信,也没多问,只跟着娘往里走。
陈向阳听见动静,抄起抹布擦了擦手就往外跑:“娘!三姐!你们回来啦?大哥今儿钓了一桶鱼!”
“啥?老五你说啥?这香味……是咱家?”陈玉秀愣住,盯着自己这个向来赖床不起、烧水都嫌累的大弟弟,满脸写着“不可能”。
“真嘞!三姐,鱼香不香?我还给你和娘留了六个大肉包子!”陈向阳一把拽她胳膊往堂屋拉。
陈向江探出半个脑袋,围裙还系在腰上:“娘,三姐,菜齐了,洗手开饭!”
周桂芳提着网兜,三步并作两步闯进厨房,一眼看见油瓶歪着,剩的油连瓶底都盖不住……气得拍案:“你个败家崽子!这一顿用了多少油?!”
每人每月二两油,他这一锅,够普通人半个月嚼用!
哪怕最疼这个儿子,周桂芳也绷不住了。
“娘,红烧鱼不煎透,哪来那个酥香劲儿?”
陈向江麻利地从兜里掏出一把钱,往周桂芳手里一塞:“喏,买油的钱,够不够?”
周桂芳一看,当场哑火:“你……你哪来的?”
“钓鱼挣的,卖了十几条,最大的五六斤。”他顿了顿,“留了几条家里吃。”
周桂芳顾不上骂人了,低头数钱……五块整!够她干三四天工!
“十几条?还不多?”她抬头瞪眼,嘴唇微张,“你啥时候学会钓鱼了?”
母子俩正说着,陈玉秀端着碗进了厨房,袖口还沾着单位食堂的油星子。
陈玉秀模样清秀,皮肤白净,一双杏眼总是弯着,看着就让人心里暖乎。两条乌黑粗亮的大辫子垂在胸前,衬得她整个人干净又利落。
她正啃着个大肉包子,顺手把另一个往周桂芳跟前一递:“娘,吃一个!老四一口气买了十个!”
“啥?你这败家崽子,买这么多肉包子干啥?粮票呢?哪儿来的?”周桂芳没接,倒先瞪了儿子一眼。
“没用粮票!六分钱一个,现钱买的。”陈向阳赶紧抢话。
“俩败家的,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周桂芳直咂嘴,心疼得直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