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县城门。
晨光熹微,薄雾尚未散尽,城门处却已化作人间炼狱。
“大乘摩罗,入我教者,杀人不沾恶业,反增益修行!杀一人为护法,杀十人为罗汉,杀百人为菩萨,斩万人为金刚佛陀!”
扭曲、狂热、如同梦呓般的诵经声,混杂着凄厉的惨叫和兵刃破体的闷响,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一群身着污秽黄色僧衣的摩罗教徒,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簇拥着队伍中央。
那里,一个面容妖异、眼神空洞的“圣女”,双手高举着一尊狰狞可怖、非人非兽的摩罗神像。
她口中念念有词,步伐却毫不停留,所过之处,便是死亡。
城门洞内,早起赶集的行人、推车的商贩、守城的兵丁……全都成了待宰的羔羊。
“跪!跪拜摩罗上神!”
一个满脸横肉、肌肉虬结的邪僧嘶吼着,手中沉重的戒刀横扫。
刀光闪过,一个试图躲进城门洞阴影的老农,头颅如同熟透的瓜般滚落,脖颈断口处喷出滚烫的血泉,溅在冰冷的城砖上,汩汩流淌。
“妖邪!休得猖狂!”
一名守城兵丁目眦欲裂,挺起长矛刺来,他受过些训练,动作还算迅捷。
然而矛尖还未触及那邪僧,一条手臂粗、顶端带着巨大倒刺铁钩的锁链,哗啦一声卷来,那铁钩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兵丁的眼眶!
噗嗤!
眼球在瞬间爆裂,晶状体和粘稠的浆液混着鲜血喷溅而出。
“呃啊!啊!” 兵丁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那手持铁钩的邪僧,脸上挂着病态的狞笑,猛地向后一拽。
铁钩上锋利的倒刺,深深嵌入眼眶骨缝,在巨大的力量撕扯下,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那兵丁被硬生生拖倒在地,铁钩穿透颅骨,钩尖甚至从脑后突了出来。
他像一袋被丢弃的破布,在布满碎石尘土的地面上被拖行,留下一条蜿蜒曲折、粘稠腥臭的血迹,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但眼看已是活不成了。
这惨绝人寰的一幕,非但没有让其他信徒退缩,反而激起一片更狂热的叫喊。
“好!善哉!功德无量!”
“抓他祭神!快!灵魂献给上神!”
他们当中,不止一个身形魁梧、气息凝练的邪僧,那些僧衣下贲张的肌肉,行走间沉重的步伐,以及挥动武器时带起的劲风,无不显示着他们身负不俗的武道修为。
只是,他们眼神里燃烧着疯狂的信仰之火,将收割生命视为最神圣的修行捷径,每一次刀锋入肉、每一次骨骼断裂的声响,都让他们脸上浮现出陶醉而满足的诡异笑容。
一个手持锯齿短刀的邪僧,此时追逐着一个吓得瘫软在地的妇人,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别怕,施主。被我斩杀,是你的荣幸!你的灵魂会被我祭献给慈悲的摩罗上神……到了那边,记得报上贫僧的法号‘戒嗔’,为我多添一份功德!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锯齿短刀高高扬起,带着残忍的弧度,狠狠劈下!
刀光、血影、扭曲的诵经、濒死的哀嚎、邪僧狂热的嘶吼、尸体倒地的闷响……交织成一曲绝望的回响,将临江县城门,彻底染成了血红色。
反应最快的不是守备军,而是盘踞在外城的黑虎帮,他们将摩罗教进犯县城的消息第一时间上报了总舵。
雄天海立即派人通知县衙。
此事关系重大,邪教来势汹汹,一旦应对失当,整个临江县将陷入极其危急的境地。
此前邻近一府所辖的县城被摩罗教攻占,全县数十万百姓惨遭屠戮,或被强行吸纳为教徒。
大离朝虽曾调遣大军镇压,但这邪教如同难以根除的顽疾,时常在各地卷土重来。
雄天海不敢怠慢,立刻调集帮内精锐好手,携带弓箭兵刃,火速赶往城门方向。
宁川听闻此讯时,脸上先是一阵错愕,随即想起原身父母正是丧命于摩罗教之手,一股无名怒火自心底骤然升腾。
这等邪教,行径残忍至极,以杀人为乐,简直禽兽不如,任何斥责都不为过。
他抄起一柄钢刀,吩咐院内仆役紧闭大门,严加看守,便独自冲出家门。
外城首当其冲,此刻内城区域虽弥漫着恐慌紧张的气氛,尚未见到邪教徒踪影。只有一辆辆装饰华贵的马车正急匆匆地涌向另一处城门,显然有人被吓破了胆,唯恐城破丧命,不惜抛家舍业欲图逃离。
宁川暗自摇头,认为此刻出城实属不智,外城已然陷入混乱,此时出逃,无异于自投罗网。
而且,另一处城门之外说不定也埋伏着邪教徒,正等着这些逃离者送上门去。
他脚下加快速度,接近内城城门时,城外传来的喧嚣声已清晰可闻。
此时内城门早已紧闭,一队兵士手持劲弩在门后严阵以待。
登上高耸的城楼,宁川看见了几个熟人,包括县尉周武泰以及黑虎帮的几位长老。他表明身份,经通传后得以放行,沿着内城墙边的台阶快步登上城楼。
刚一站定,目光扫向城下,宁川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得一个恍惚。
房屋燃起大火,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城下传来阵阵凄厉的哭喊和求饶声,邪教徒正在肆意屠戮平民,虽已有一队队守备军出城剿杀邪教徒,但其中夹杂着数十名武功高强的武者,极具威胁,给守军造成了巨大阻力。
外城的局势,已是一片大乱。
“宁川,这边!”
雄天海抬手招呼一声,身旁的县尉周武泰也望了过来,见到宁川到场,两人紧绷的神情稍缓,感觉压力减轻了几分。
周武泰面色凝重,沉声道:“宁长老,此次邪教声势浩大,据探子回报,对方还藏有一位摩罗护法,稍后我们三人联手,或许有机会将其击杀!”
他语气虽坚决,却透出一丝底气不足。
临江县内,易筋境武者仅有他们三人,且都处于初期。而那位摩罗护法已达易筋大成境界,实力强横,拳脚轻易施展出五万斤巨力。
周武泰深知,若仅凭他与雄天海联手迎敌,极可能不敌反遭其害,毕竟易筋大成与初期之间,力量与反应差距悬殊。
“好!那邪教护法在何处?我先去会他一番!”宁川眼中寒光一闪。
雄天海见状,猛地记起这位少年天才的父母便是丧命于摩罗教之手,心中不免担忧他冲动行事反中圈套,连忙劝阻:“宁兄弟,切莫急躁!我等一旦出手,那大成高手必会现身。他实力太强,我们三人需联手戒备,以防他偷袭。若被他重伤一人,失了合围之势,此战必败!”
宁川点头应下。
一旁的周武泰作为县尉,向两人郑重拱手:“此番全赖二位义士相助,事后我定如实上报朝廷。待退敌之日,县衙必有厚赏相酬。”
“既如此,我们便从正中街道杀出,沿途清剿邪教徒,务必保持阵型,不可分散!”周武泰说完,率先纵身跃下十余米高的城墙。
宁川与雄天海紧随其后,宁川施展凌波微步身法,足尖轻点虚空,身形迅捷而灵动,稳稳落于地面。
“哪来的毛头小子,敢来送死!吃老子一击吧!”
一个腹部肥硕异常的邪教武者,手持擂鼓瓮金锤,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声,狠狠砸向刚落地的宁川。
宁川身形未动,手掌却后发先至,空气中炸开一声脆响,“啪”地重重拍在刚扬起的锤面上。
咔嚓!
狂暴的巨力顺着锤杆贯穿而下,锤柄猛烈跳起,硬生生扯着胖子的胳膊扭曲变形。紧接着,“嘭”的一声闷响,沉重的锤头狠狠砸回他自己的面部。
头颅瞬间爆裂,红的白的四下飞溅,尸身立时瘫软在地。
周武泰与雄天海同时加速出手,刀光拳影在人群中翻飞,不断斩杀着周围的邪教徒。
他们要在那名易筋大成护法出手前,尽可能削减邪教武者的数量,减轻守备军的压力。
身披重甲的守备军虽防御坚固,但对上真正的武者,依然左支右绌,惨叫声不绝于耳。
“摩罗无量!三位施主杀性如此炽烈,何不皈依我教,共证无上?”
一个形如竹竿、双臂奇长的怪人从屋顶跃下,话音未落,枯瘦手掌已裹挟着凌厉风压拍向周武泰面门。
周武泰早有防备,脚下急退,瞬间与宁川、雄天海汇合。
“邪教宵小,也只敢藏头露尾!”他盯着对方,眼神凝重如铁。
三人默契地散开,隐隐将这怪人围在中央。
宁川这才看清其面目,皮肤黝黑如铁,眼眶布满蛛网般的血丝,身高近两米,四肢比例异于常人,皮肉紧贴在骨架上,透出一股精铁般的凝练气息。
“当心!”雄天海沉声低喝,“此人筋肉已有异变迹象,恐已开始锻骨,但境界还是易筋!”
“哈哈哈……”怪人长臂一抬掩嘴狂笑,手指如枯枝般点向三人,“凭你们三个易筋初期的货色,联手就想抗衡本座?痴心……妄想!”
“妄想”二字出口的同时,他已悍然出手,双臂毫无征兆地旋动起来,速度快得拉出道道残影,带起一阵刺耳尖啸。
劲风横扫而过,旁侧的砖墙“轰”地一声炸开大洞,碎石粉尘漫天弥漫。
雄天海与周武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凝重。
但此刻已无退路!
“吼——!”
雄天海喉间发出一声低沉虎啸,全身筋肉虬结,一股凝练的煞气喷薄而出,拳势厚重如山,正是黑虎拳大成的威势。
周武泰几乎同时拔刀出鞘,雪亮刀锋撕裂空气,直取怪人膝弯,试图以兵锋破其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