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九笙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整个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门外五米开外的湿泥地里。
周野和苏牧也被狂猛的气浪拍翻在杂草丛中。
“砰!”
仓库的铁皮顶棚被整个掀上天空,浓烈刺鼻的火光和黑烟冲天而起,遮蔽了大半个天空。
四周停放的防弹越野车被爆炸的气浪推得滑行出去好几米,车窗玻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刺耳的防盗警报声响成一片。
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苏九笙耳朵里全是尖锐刺耳的嗡鸣声,喉咙里泛上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她甚至来不及缓一口气,手指扣住冰冷的泥土,强行撑起上半身。
“哥!”
她哑着嗓子嘶喊,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周野已经先一步从泥地里爬了起来。
他的后背被飞溅的铁片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战术服被鲜血彻底浸透,但他根本顾不上自己的伤,一把将压在身下的苏牧扶了起来。
“牧哥!你怎么样!”
苏牧满脸是泥,脸色惨白如纸,额头被石子磕破了一大块,鲜血顺着眼角往下流。
他左边小臂上的皮肉被撕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正滴答滴答砸在泥水里。
苏九笙冲过去,一把抓住苏牧的手,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哥!伤到哪了?史密斯教授给你动手术的头碰到了没有?”
苏牧重重喘了几口气,强行忍着胳膊上的剧痛,反手握住苏九笙的手掌。
“我没事……头没撞到,就是胳膊划破了点皮……九笙,你有没有受伤?”
苏九笙摇了摇头,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幸好。
幸好跑得快,幸好周野用身体死死护住了苏牧。
要是爆炸再提前三秒,他们今天所有人都得被活埋在那个仓库里。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剧烈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霍砚辞趴在两米外的烂泥里,大口大口地吐着带血的唾沫。
他的两条腿原本就受了重伤,刚才被气浪掀翻砸在石头上,右腿小腿骨以一种恐怖的弧度向外翻折着,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穿了肮脏的裤腿。
他浑身抽搐,痛苦得连叫都叫不出声来,眼底满是死里逃生的癫狂和恐惧。
苏九笙冷着脸走过去,一脚踩在他完好的那条左腿上。
“现在说实话,四爷为什么要把你扔在这里灭口?”
霍砚辞疼得眼珠暴突,冷汗混着泥水流了满脸。
“因为……因为我知道他太多秘密了……”
“秦若把你们查到海外账户的事情告诉了他……四爷怀疑是我走漏了风声……”
“他根本不信任我!霍家为他做了三十年的狗,到头来他不仅把我当弃子,还要用我来引你们送死!”
“九笙……求求你……带我走……带我回医院……我不想死啊……”
霍砚辞伸出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试图去抓苏九笙的裤脚,眼神里全是对死亡的极致恐惧。
他曾经是江城不可一世的霍少,如今却卑微得像一条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
苏九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底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冰冷刺骨的厌恶。
但她心里清楚得很,霍砚辞现在绝对不能死。
霍砚辞是当年那场大火的执行者,也是唯一一个亲手经手过四爷所有走私指令的活口。
他要是死了,这条好不容易浮出水面的线索就彻底断了。
远处的码头公路上,已经传来了隐隐约约的消防警报声。
爆炸引来的动静太大,这里不能再留了。
苏九笙收回脚,转头看向身后的周野。
“把他拖上第二辆车,拿绳子绑死,别让他咬舌自尽。”
“所有人立刻上车,以最快速度回西山公馆!”
两名暗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一把拎起哀嚎不止的霍砚辞,直接扔进了防弹越野车的后备箱。
车门狠狠关上。
四辆受损的防弹越野车迅速调头,引擎轰鸣着冲破漫天烟尘,呼啸着驶离了这片火海废墟。
西山公馆地下高级安全区。
整层楼的防爆钢门全部紧锁,红外警报系统全功率运转。
史密斯教授带着急救团队迅速给苏牧缝合了手臂上的伤口,重新做了全脑ct扫描,万幸脑部的恢复没有受到爆炸冲击波的影响。
走廊最深处的一间特护隔离病房门外。
六名全副武装的暗卫端着自动步枪守在门口,面无表情。
苏九笙站在病房外面的单向防弹玻璃前,身上换了一套干净的黑色卫衣,长发披散在肩头。
她的后背在隐隐作痛,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病房里面,霍砚辞被死死拷在特制的金属病床上。
医生刚刚替他接好了断掉的小腿骨,浑身上下插满了监测管线,那只溃烂发炎的手腕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鲜血依然在往外渗。
沉稳急促的皮靴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那脚步声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血腥戾气。
苏九笙转过头。
陆京白穿着那身沾染了寒气的高定黑色大衣,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男人的领带有些松散,额前的黑发微乱,眼底翻滚着浓烈至极的嗜血杀意,下颌线绷得像一把随时要出鞘的刀。
他从省厅赶回来,一路连闯了七个红灯。
在看到苏九笙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的瞬间,陆京白周身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场才猛地收敛了一瞬。
男人一步跨到她面前,长臂一伸,根本不容任何抗拒地将她狠狠扣进自己滚烫的怀里。
他的力道大得吓人,几乎要把苏九笙整个人勒进他的骨肉里。
粗粝的大掌死死按着她的后脑勺,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灼热而急促。
“伤着哪里没有?”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颤抖。
苏九笙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处,鼻尖充斥着他身上冷冽霸道的雪松气息。
这一刻,狂跳了一路的心脏终于彻底安定了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男人的后背。
“我没事,就是后背被气浪撞了一下,皮肉伤。我哥也没事,史密斯看过了。”
陆京白松开她,双手捧着她有些苍白的小脸,修长的拇指仔细擦过她脸颊上残留的一点点灰迹。
男人深邃漆黑的眼睛上下扫视,确定她真的没有缺胳膊少腿,眼底的暴戾才缓缓平复,随即化作了冻死人的森寒。
他转过头,凌厉如刀的目光透过单向玻璃,刺向病床上的霍砚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