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凌晨开始，那些从街道请过来的临时工就在这冷水里，清洗着那些个下水了，那些从肉联厂和食品厂调拨过来的猪牛羊下水，还冒着冷库里出来的寒气。
肉类指标紧张，就指望着这些下水能让工人们沾到点荤腥。
每个人都分工明确，猪肚，猪肠，猪蹄，牛肚，牛肠，牛蹄，羊肚，羊肠，羊蹄，甚至是猪杂，牛杂，羊杂每个部位都有专门的人员负责，
临时工和食堂后勤人员都忙得热火朝天，混合着一些玉米面和粗盐，反复使劲揉搓着这些下水，一遍又一遍，搓干净以后又使劲在水龙头底下冲洗着，直到里里外外都干干净净。
“都手脚麻利点儿，处理这些东西确实是费功夫，但是半点都马虎不得，谁要是洗不合格，那可是要扣钱。”刘岚高声叮嘱着喊道。
刘岚拿起一筐洗好的肠子看着，“不是都说了吗？肠子翻面再冲一遍，血水一定要冲透，肺子多灌水挤压，里面这不能有淤血。”
淡淡的腥气和哗啦哗啦的水声，搓洗摩擦声，铁锅碰撞的声音在后厨里响动着。
后厨众人一直忙着个不停，饶是大冬天，那些帮忙搓洗下水的同志，即使是穿着单衣，也忙活得后背都是汗，半点都不热。
上午的时候，卤香随着冬天的冷风飘向四方，蔓延至厂子里各个车间。
所幸，今天是不需要工作，机器检查工作昨天就已经做好了，今天主要是领取年关福利和会餐。
何雨柱站着在灶边，看着自己前两天就准备好了这锅老卤，以及炖煮了老半天的下水，很是满意的开始放入了清洗完成的白萝卜，大白菜，豆干。
“师父，咱们这老卤汤都已经够味了，为什么又要放大白菜，白萝卜，豆干？”马华看着食材，有些心疼道。
“小子，你以为做下水就这么简单吗？只要卤汤好就够了？这卤汤是够香，味儿也很重，下水也本身就腥，尤其是牛羊下水，膻味更重了。”
“这蔬菜和豆干，吃着能压一压那些膻味，也能让人吃着卤汤不觉得嘴里咸着。”何雨柱一边解释一边忙活着。
还没到上午十点半，食堂门口已经围着黑压压的一群领完了年关福利的人了。
这一个个都使劲往里瞅着，光是站着在门口这，他们都能闻到里面的香味，喉咙不知道咽了多少次唾沫。
“我的娘，这味道可真是香，比卤煮店里面那些都要香。”
“原本我以为这下水也做不出花，今年就冲这香味，伙食肯定比去年年底会餐要好。”
“平时食堂里都是清汤寡水，眼下马上就要过年了，厂子里总算是舍得给咱们大方一次。”
“……”
厂子里看着排队的人数越来越多了，几个食堂都让保卫科同志在这里看着，维持着秩序。
保卫科的同志们站着在这里，闻着后厨里散发出来的味道，也是一个劲咽着唾沫，这下水怎么能这么香？
等会儿他们肯定也要好好尝尝。
在工人们翘首以盼中，食堂总算是开饭了。
所有人都被保卫科同志要求好好排队，几个食堂都同时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工人们都拿着两个饭盒。
按照厂子里要求，每人一张会餐票，每张会餐票可以打一份下水，一份素菜。
大盆里捞出来的下水都是冒着热气儿，色泽是油润的深酱褐色，老卤里慢焖出来的酱红，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琥珀色油光。
猪肚厚实，微微蜷起，猪肠一圈圈盘着，表皮紧实不软烂，同样在卤汤里的包萝卜被炖的半透明浅棕，大白菜软而不烂，完全吸足了汤汁。
打到了下水和素菜的工人们就已经忍不住尝了一块了，醇厚的卤香在嘴里散开味，没有一丝腥膻，肉质软而不烂，素菜一口吃下去也是满满的汤汁。
“这真的是下水，怎么能这么香？”
“据说这锅老卤，何主任可是熬了两天。”
“我说呢，怎么这么香，吃着在嘴里香，比往年那一口大肥猪肉也差不到哪里去。”
“知足吧，我弟，国营商店售货员，他们那今年就多发钱，不发肉。”
“我表姐他们纺织厂也是，说今年多发钱，就不发什么福利和会餐了。”
“怪不得这么多人都想进咱们轧钢厂，咱们厂福利没得说。”
“……”
有的工人闻着这诱人的香味，愣是给忍住了，要带回去给家人吃，有的人倒是忍不住偷偷尝了两块。
吃着这些下水，他们觉得今年一整年的辛苦，都消散了大半。
“马华，多给点，这么香。”
“大方点，过年嘛，多给我一点素菜。”
“……”
有工人看着其他人吃得那叫一个香，轮到自己的时候，想着让后厨人员多给点自己。
“干嘛呢，这都是有规矩，每个人就是固定这么多，你想多要点，你怎么不直接全部端回家？”
没等后厨工作人员说话，保卫科同志就呵斥道。
这要是不教育教育，一个个真想着占便宜没够。
“你们想着多要点，别人就得少要点吗？团结，知道不知道？”保卫科的同志不满道。
有了这句话，那些有点小心思的人，都只能收回去了，厂子里广播，已经响起了李怀德的讲话，回望过去一年，展望新的一年工作成绩。
很多工人同志们打完了会餐，拿着年关福利就下班回家。
后厨这边忙到了下午两点，总算是让所有人都吃上会餐了，包括他们自己，就连临时工也分到了一些下水和素菜，还有一份工资。
这让他们很是高兴，表示轧钢厂回头如果需要临时工，他们随时都愿意，做什么都可以。
还是红星轧钢厂厚道，听说新厂长李怀德就是个厚道人。
“好了，大家也都辛苦一整年，年关福利我们后厨的，都已经提前全部领回来了，你们的那份会餐，也都在这里。”
“今年大家都辛苦了，提前给你们拜个年，你们好好回去过年，明年正月初五记得回来上班。”何雨柱作为领导，也是要讲两句。
何雨柱离开了食堂，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不过，他没有回去，而是去办公室那边找李怀德了，说是有事情找他。
这都要过年了，还能有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