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清晨天亮得晚,直到六点半,窗外才刚泛起一丝蒙蒙的微光。
沈以柔在新房里忙了整整一宿,好不容易才把满屋的狼藉收拾干净。
此刻的她累得腰酸背痛,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刚想爬上床补个觉,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以柔,起床了!”
听着门外罗玉清的声音,沈以柔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但还是强压着烦躁,好声好气地应道:“妈,天还早呢,不用起这么早吧?”
她是真的累极了也困极了,要是现在能倒头睡下,她肯定能一觉睡到傍晚。
然而,门外罗玉清的声音瞬间拔高,尖锐中透着浓浓的不满:“什么不用起这么早?
哪有新进门的媳妇,第一天就睡得日上三竿,还要婆婆亲自敲门的?你不怕别人说你没娘家,没教养,我还怕呢!
再说了,隔壁一大早就起来了,对门的老太太也起了,你还能睡得着吗?
要是让老太太知道,你进门的第一天,连起个早都比不过隔壁的,以后还怎么让她看得起咱们二房?”
纵使此刻,沈以柔的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咬紧牙关忍着困意,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
罗玉清的话虽然不好听,却也是这么个道理。
她正想伸手拍醒睡在一旁的霍景川,门外罗玉清的声音却再次传了进来:“景川就不用喊了,昨天喝了那么多酒,醉得最厉害的就是他,他也是最累的,你让他今天好好歇着吧!”
僵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顿,沈以柔忍不住再次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昨晚最累的明明是她好不好!
可这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绝不敢说出口,更不敢让婆婆知道,她为了洞房花烛夜能睡成霍景川,硬给他灌蜂蜜水,还把人给灌吐了的事。
“好!我知道了!”
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后,沈以柔下床去了卫生间。
洗漱的时候,胸口一直隐隐作痛,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昨晚被霍景川不小心挥拳打到的地方,竟然已经青紫了一大块。
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沈以柔简直呕得想吐血。
人没睡到,反倒把自己累了个半死,还被打出了内伤。这天底下,恐怕再也找不出比她更憋屈更郁闷的新娘了吧!
沈以柔是黑着脸洗漱完毕的,出门前,她打开衣柜,翻出了前几天去百货大楼,花了三百多块钱买的那件桃红色毛呢外套。
今天是她新婚的第一天,势必是要以新人,新衣,新面貌示人的,尤其还得和隔壁大房的祝果儿,以及姜幼宁那个贱人比。
现在,这两人一个是她的大嫂,一个是她的九婶婶,辈分都要压她一头,她就更不能输了。
她还是那句话,输人不输阵!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沈以柔还是比较满意的。
她身段好,气质好,皮肤也好,裁剪得体的桃红色毛呢外套,衬得她颇有几分人比花娇的意思。
换好衣裳,又精心画了个精致的妆容,沈以柔这才满意地下了楼。
楼下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罗玉清,见她终于下来了,不满地拧起眉头,冷声斥责道:“怎么磨磨蹭蹭这么久?”
沈以柔脸不红气不喘地撒着谎,“是景川哥哥醒了,说头疼,难受得厉害,我就给他倒了一杯蜂蜜水,看着他喝完了才下来的。”
听到是为了照顾儿子,罗玉清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她双手抱在胸前,朝厨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吩咐道:“去帮张婶把早饭端出来吧。”
得知要在二房这边吃早饭,沈以柔微微一愣,疑惑地问:“妈,咱们不是去主楼那边吃早饭吗?”
前段时间大房,二房的婚期定下后,霍老太太便定下了规矩,以后各家在各家吃饭,除非逢年过节或是特殊的日子,全家人才会去主楼聚齐。
但今天是她和祝果儿嫁进霍家的第一天,按理说早上还要去给霍老太太敬茶,通常这时候是要在主楼一起用早餐的。
罗玉清撇了撇嘴,语气里透着几分不满:“刚刚老太太派人递了话过来,说不用过去了,让你们各自在屋里随便对付一口就行。等中午,大家再全都过来吃席。”
罗玉清说的吃席,是昨天霍老太太当众说的,要二房在二房自己这栋楼里摆的,给姜幼宁道歉敬茶的宴席。
听到是这样,沈以柔的脸立刻冷了下来,她不满地嘟囔道:“也不早点说!”
早知道这样,她就不用浪费时间打扮下楼,可以直接补觉了。
把早饭都端上桌后,沈以柔看向罗玉清,试探着开口:“妈,我……”
她本想说现在时间还早,自己先回房补个觉,等中午老太太和大房,九房的人都到了,她再下来。
可没等她把话说完,罗玉清在给霍秉文盛了一碗粥后,便直接冲她吩咐道:“你快点吃,吃完了去给张婶打下手,把中午的那桌宴席准备出来。菜单我和你爸已经商量好了,就贴在厨房的冰箱上。”
“什么?让我给张婶打下手?”沈以柔反手指着自己,满脸的不可思议。
罗玉清一边剥着手里的鸡蛋,一边冷眼扫过去,语气不悦地反问:“不是你,难道还是我和你爸?有新媳妇进门了,还要公婆亲自下厨动手的吗?”
“不是,妈,我从来就没做过饭,我不会啊!而且家里不是有保姆吗?”沈以柔是真没办法接受,也想不明白。
之前在姜家,她一直被娇养着,家里有保姆伺候,曾白玲,姜怀民还有姜云骁又都疼她,除了工作,她真的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现在嫁进霍家的第一天,竟然就要让她下厨做饭?
“不会就不会学吗?谁又是天生就会的?”罗玉清咬了一口手里的鸡蛋,语气淡定且理直气壮,“反正你正好有几天婚假,趁着这几天,把该学的都学会。”
一直没吭声的霍秉文,在咽下口中的包子后,也沉声开口了:“今天中午要做的菜不少,张婶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以柔,既然你现在已经是我们霍家的儿媳,是景川的妻子,你就该拿出你的担当和勤快一点,好好照顾他,好好操持咱们这个家!”
其实要是搁在从前,根本不需要沈以柔亲自动手,但二房为了这次娶亲,卯着劲要和大房比排场,几乎花光了所有的积蓄。
再加上沈以柔和温敬渊认亲的事不仅彻底泡汤,还让二房在整个京城丢尽了脸面。
夫妻俩关起门来商量了一番后,便决定将原本计划请三个保姆的数目,缩减成了一个。
一个保姆做不完的家务,就让沈以柔来分担。总不能任由这个儿媳妇是捏着鼻子娶回来的,还要像供祖宗似的把她供起来。
沈以柔当然清楚他们心里的这些盘算,她心里气愤懊恼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
现在他们是她的公公婆婆,说什么都有理,而在没怀上霍家的嫡长重孙之前,她在二房是没有任何地位和话语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