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今这世道，烤肉是件极奢侈的事。
尤其是兔子这种本身没什么油脂的肉，想要好吃，还得再往上刷上一层油才行。
但饶是如此，林春霞还是给苏明做了。
院中临时架起的柴火堆上，清理干净的兔子被一根长树枝串着缓缓转动。
下方通红的火焰不时窜起，将肉中香味彻底激发出来的同时，也烧灼着其上刷着的一层金黄油脂。
呲！
一滴油落入火堆，激起些许火光，也释放出更为浓郁的喷香气味。
别说一旁的苏明了，就连待在里屋的苏小圆都被这股香味引动，小跑着到了院子里。
“小弟，你先照看一下。”
“我进屋去看看熬的粥怎么样了。”
“好。”
苏明点了点头，接过手继续转起了架着的树枝。
香气弥漫，被凄冷的晚风裹挟着飘向更远处。
苏小圆双手枕着下巴蹲在一旁，一双大大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兔子，其中虽有好奇和不忍，时不时却也会悄然咽上两口唾沫。
复杂纠结的模样看的苏明心中暗笑，眼看着兔肉已经烤的差不多了，当即从上撕下一小块肉来。
“呐，尝尝。”
苏小圆明显犹豫了下，看了看那散着香气的兔肉，又朝着里屋方向望了一眼。
“吃吧，她不会知道的。”苏明低语，如同恶魔的引诱。
小丫头终究没能忍住，将那块兔肉接了过来。
“谢谢二叔……”
她小口咀嚼着，从那脸上的满足之色就能看出这烤兔的味道应该很不错，起码比前几日吃的那些炖肉肯定要好得多。
苏明也有些馋了，探手出去准备给自己也来一块尝尝味儿，但还没碰到兔肉，便听得院外有脚步声响起。
扭头看去，却是苏大海回来了。
“你们弄什么好吃的呢，这香味儿我隔老远就闻着了。”
一进院子，他就迫不及待到了苏明跟前，弯下身瞪圆了眼睛看着焰火上转动的兔肉，毫不掩饰的咽了口唾沫。
“真香啊！”
“这味儿都快飘满半个村子了，半道上老何家还问我弄得什么吃的呢。”
“等等。”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脖子勾的更直了，“咱家哪儿来的兔子？”
“今天在老荒山上打的，里屋还放着一只呢。”
“打的？还有一只？”
苏大海眼睛瞪得更大了，看看兔子又看看苏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我家小弟就是有本事！”
“对了小圆，快进屋给爹拿把扇子出来，乡亲们虽然吃不到，但能闻闻味也挺不错的。”
他招了招手，小丫头当即点点头跑到了里屋去，再出来时，手里已然多了一柄有些老旧的竹篾扇。
村里人的炫耀就是如此朴实无华。
香味弥散，在扇子的舞动下四处缭绕，有没有飘到更远处不好说，但这院中的泥土却快被熏入味儿了。
如此又烤了没一会儿，随着里屋传来嫂子的声音，两人这才取下烤兔带进了屋内。
除了粥和烤兔外，桌上还有一小碟野菜，应是之前摘来存下的。
有荤有素，虽谈不上多豪华丰盛，但这伙食放在整个村中也绝对是独一档的了。
苏明看的食指大动，一口粥一口肉的便炫了起来。
正吃着间，却见大哥从怀中取出了一些银两。
“那熊掌什么的今日送到永安县卖了。”
“总共换了二十八两银子。”
“这么多？”
别说林春霞了，就连苏明都为之一愣，瞪大了眼睛。
他早猜到熊掌什么的应该能卖上价格，但也没人跟他说能卖这么多啊。
“你是不知道，那熊胆金贵着呢，巴掌大点的东西刚到县里就有人出十两银子直接买走了。”
苏大海咂了咂舌。
“熊掌也卖了十六两银子。”
“就是那皮损坏的地方太多了，又是火烧又是窟窿的，人家只愿意出二两。”
想到这里，他眼中就不由露出懊悔之色。
早知道这些当时就拦着点那些人了，虽然品相不可能提升太多，但加个一二两银子应该还是可以的。
“去山上猎熊的总共七十人，平摊下来正好每人四钱银子。”
“小弟的那份我也领了，都在这儿呢。”
跟分熊肉不同。
顾及着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因此熊肉并不是按人头来分，只要家中有人出了力就能跟着平摊一份。
但这熊胆熊皮的银子可不是一斤肉能比的，自不可能再看什么情面。
多派一个人上山，就意味着家中要多担一份风险，自然也应该多拿一份。
“大哥，这几钱银子你就放着吧，或者给嫂子收着也行，不用给我了。”
眼看苏大海要将银子推过来，苏明赶忙先行开口。
“这……”
前者闻言愣了一下，跟林春霞对视一眼后，这才点点头将银子收了回去。
一顿饭吃的尽善尽美。
这阵子以来虽然家里每顿也都有肉吃，但不是炖的就是煮的，很难见到多少油腥。
如今吃上顿烤肉，对于油脂的渴望总算被满足了一点。
苏明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来到院内，看着漫天星月，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不错的。
嗯……某种程度上。
随着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冷风拂过，他不由打了个哆嗦，将棉衣裹紧几分的同时没了欣赏夜空的念头，老老实实回到了屋子内。
几日前那条情报所说的降温终归是来了。
一大早的，苏明刚睁开双眼，便见窗外大雪纷飞，哪怕裹在被窝里也有缕缕寒意侵入进来，冻得他不停打颤。
好冷。
也得亏家中柴火够多，晚上一直烧着炕，不然怕是半夜就会被生生冻醒过来。
苏明吸了口冷气，一时间连赖床的念头都没了，裹上棉衣便匆匆到了堂屋内。
骤然降温，又落了大雪，大哥今日难得的没有出门，眼下正陪着小丫头在灶台边上烤火玩耍。
嫂子则是一如既往的在缝着棉衣，看那样子已经到了收尾阶段。
“小弟，锅里有给你留的热粥，快趁热吃了暖暖身子。”
“另外等雪小些你大哥要去大柳村一趟，要不你也跟着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