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儿是真的冷。
哪怕出门前特意多裹了件衣裳，被冷风一吹，苏明仍旧浑身打颤。
今天的村子分外冷清，一路上没见到什么人影，也不知是在家中忙活还是还是趁着没入冬找野菜去了。
苏明一路走着，刚要出村口，却见一个人影快步走了过来。
抬眼看去却是李二狗那家伙。
“明哥儿！”
李二狗裹着件满是破洞的棉衣，一边哈着热气搓着手，一边凑了上来，脸上带着谄媚般的笑意。
“咋样，银子搞到手了没？”
“我这两天特别有感觉，只要你弄到银子，保管能把之前输的都弄回来。”
“急什么。”
苏明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你在家里好好等着就行，这几天大哥看得紧，等弄到了会告诉你的。”
“这……”
李二狗眼中闪过一抹犹豫。
真不是他心急，这两天家里的吃的都没了，他到现在还饿着呢。
再加上降温，窝在家中又冷又饿的，滋味实在不怎么好受。
这次来找苏明，忽悠对方去赌坊翻本倒还是其次，主要还是想蹭点银钱花花。
以往的时候苏明每次从家中带出东西来卖，换来的银两都会分给他些，那也是他前阵子主要的生活来源。
如今一下没了，哪儿挨得住这饿。
李二狗站在原地磨蹭了半天，见苏明要离开了，这才咬了咬牙，连忙拦在前方道。
“那个……明哥儿。”
“相信我，这几天正是我们转运的时候，要是错过可就亏大发了！”
“要不你再去家里看看，不用多，只要有个几钱银子，我们也是很有可能翻本的。”
“你也不想那地契就这么没了吧。”
很熟悉的话语。
这话方才出口，苏明就在记忆中找到了好几段相差无几的，当下不由冷笑起来。
这李二狗靠着这套话术，不知忽悠前身多少次了，现在居然还想用在自己身上。
翻本？
真以为赌坊是做慈善的吗，要是能让你翻本，人家也不用开了。
不过虽然心中鄙夷，但苏明脸上却未表露出来，只露出一副为难之色。
“那当然了！我早晚得把那地契弄回来！”
“这样，你再等我几天，到时候我身上一定有银子。”
“这……”
李二狗面露为难，他是真的顶不住了。
但看苏明这样，显然是真弄不出银子来，再逼下去只怕会适得其反。
算了，再饿几天也死不了人。
片刻思量后，他当即咬了咬牙，心中一狠。
大不了半夜去村尾一趟，老王家院子里还养着只鸡呢，反正也不是头一回干了，小心点不被发现就行。
“明哥儿，那我就回去等你消息了。”
“放心吧，我说到做到！”
苏明拍了拍胸口，他从来不忽悠人，别说过几天了，他现在身上就有银子，还好几两呢。
至于这银子怎么用，用不用，那可就另说了。
……
石头村本就地处偏僻，位于群山之间。
到了深秋，草木凋敝，整个村子内外都透着股浓浓的萧瑟感。
苏云踩着枯败落叶，照着脑海中的记忆一路朝村子西面而去，每走一步，脚下的枯枝叶子都会如爆竹般发出道道细微声响。
村子西面有条河流。
说是河流也不尽然，总共也就三四米宽，大部分地方也都极浅，更像是条小溪。
也正因如此，这条河并无名讳，大家都只管它叫河，反正村子边上也就这么一条。
来到河边的苏明没有点开情报。
从路边捡了根手臂粗细还算趁手的木棍后，他便一路沿着河流朝上游而去，目光不时打量河中，想靠自己找到那条草鱼踪迹。
毕竟只是来踩个点，他也没把握拿下，定位这种好用的功能还是能省就省，毕竟点开一次可就没了。
幸运的是，那条草鱼并不算难找。
沿着河边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苏明便在水中发现一道鬼鬼祟祟的影子。
之所以说鬼鬼祟祟，是因为那身影隐藏在河边杂草之下，只时不时扭两下身子。
若非苏明知晓这河中肯定有鱼，目光一直紧盯着，怕是都会一个不注意忽略过去。
草鱼不小，粗略估算得有个四五十厘米长，都赶得上只兔子了。
苏明小心翼翼靠过去，同时将手中木棍放到一旁，又把背上的竹筐取了下来。
隔空对着那草鱼比划了一下。
嗯，大小正好。
如果速度够快，打个出其不意的话，说不定真能将其盖住，毕竟这里的水浅。
先试试再说。
苏明深吸口气，将竹筐倒扣，缓缓举了起来。
鱼没动。
竹筐开始缓缓下落，一直到离水面不过二十来厘米。
鱼还是没动。
真是条傻鱼。
他得意一笑，双肩猛然发力，那竹筐顿时带着无穷威势，如泰山压顶般盖入水中，带起道道水浪。
就连河底沙土都被卷动，翻涌四散，将整片河水变得浑浊不堪。
“中了！”
苏明面露惊喜。
但嘴角方才咧起一半，却见浑浊水中一道黑影迅速闪过，不多时便到了数米开外。
“没中？”
他皱了皱眉，就自己那暴起发难的手法，那距离，按理说这条鱼怎么都不可能躲掉才是。
不过也没所谓了，那草鱼虽有些受惊，却躲得并不算远。
还有机会。
苏明偷偷摸摸上前，离到近处后，手中竹筐再一次扣下。
河水浑浊，一道影子飞快窜出。
他眼角一抽，没吭声，默默拎着竹筐又一次次靠了上去。
再扣！
那草鱼看着肥硕，动起来却如泥鳅一般狡猾灵活，竟然又一次逃脱了。
他眼皮猛跳，看了看别在腰间的柴刀，终还是忍住了，继续拎着竹筐上前。
这一扣，便是足足半个时辰。
也不全是在扣，接连失败的他后来换上了木棒，但没什么用。
河流旁，苏明双手撑膝，额头上细汗密布，喘着粗气看着前方河里的草鱼，没有再次上前。
倒不是他认输了。
只是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不怎么爱吃草鱼。
大哥他们……应该也不爱吃吧。
他释然的背起竹筐，拿起那根顶端几乎被敲碎的木棒，转身朝着大荒山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