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天罡话音落下,满堂凛然正气缓缓收敛,仙韵气场顺着袅袅青烟徐徐退坛归位。
王小花脊背猛地一软,身形轻轻晃了两下,仙家离体退窍,神智慢悠悠归回肉身。
她浑身筋骨酸软脱力,神魂像是被硬生生抽干掏空,眼皮重得根本抬不起来,整个人累到极致,浑身透着透支到极限的疲惫。整整一夜,逆天调停血海因果、扛揽无边业力、以身渡人化怨,早已耗尽她所有精气神。
赵大宝连忙上前稳稳扶住她,满眼心疼,只轻轻托着她的身子,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李文甫当即上前稳住场面,神色沉稳肃然,对着黄家众人、王君阳、迟大鹏一行人正色交代事:
“今夜阴阳契约既定,血海恩怨彻底了结,因果落地再无变数。你们尽数归家,清扫宅院、净宅安堂,备齐明日立位所需的香烛、供品、纸笔。明日吉时再来小院,正式立牌安座,恭请常玉龙、常玉花二位仙家入宅,落座黄家保家仙位。”
交代完毕,李文甫抬手送客。
众人都看得出来王小花今夜耗损极大、身心俱疲,没人敢多叨扰,纷纷道谢应下,轻声道别,陆续退出小院,各自归家筹备明日安仙事宜。
转瞬之间,人走院空,李家小院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烛火摇曳,夜色沉沉。
屋内再无外人,王小花紧绷整夜的心神彻底松懈,身子一沉,直接瘫软在木椅上,脑袋一歪,双眼重重阖上,瞬间沉沉睡死过去。
凡尘肉身陷入深度昏睡,一缕神魂悄然离体、飘然而起。
虚空之中,一道温婉仙影缓缓现身,正是护身报马胡小花。
她不言不语,神色沉静,伸手轻轻牵住王小花的神魂,衣袖一卷,带着她瞬息穿梭凡尘,径直归往随缘堂法境大堂。
一入堂口,万丈仙威轰然压落。
整座法堂恢弘庄严、云蒸霞蔚,通天玉柱鎏金覆彩,殿宇肃穆浩然,仙气沉凝如实质,压得神魂微微震颤。
随缘堂四梁八柱全员归位,各门仙家层层肃立大殿两侧,身姿挺拔、气场凛冽,个个仙容威严、神色端凝,无一人出声,满堂死寂肃穆,落针可闻。
胡、黄、蟒、常各门教主,端坐自家专属法座之上,目光沉沉肃穆,尽数落于王小花神魂之上,审视不言,威严逼人。
王小花孤身立在大殿正中,神魂微垂,心底清明透亮,早已自知过错。
从最开始她执意要插手这桩仙门血仇、化解既定天道因果之时,堂上仙家便始终静默、全程无半点感应、无半分提示。
那时候她心里就隐隐清楚——
这事不合天道、不合堂规、不可逆、不该管。
仙家不感应,便是默许天道、顺随因果,是在变相警示她,切莫逆天而行、自揽业力。
可她心存慈悲、执意渡人。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硬生生带着众人奔赴荒郊,滴血书表、塑身替身、焚金赎罪,一炷一炷香反复跪拜,顶着漫天阻滞、全盘压力,硬生生把一桩必死必封、无解无缓的天道定局,撬开一丝生机。
一路走来,从无感应、无加持,到祭祀焚香之时香难点燃,重重阻碍,皆是天道的警示、因果的抗拒。
她全程心知肚明,自己越界了、违规了、逆了天道因果、揽了重业。
正暗自心神肃然之时,一道温和慈柔的仙音率先打破满堂沉寂。
白门老奶奶缓步出列,一身素白衣袍,仙容慈爱,看着殿中心疲惫单薄的王小花神魂,满眼疼惜。
她上前半步,柔声轻叹:“孩子,辛苦了。为师看在眼里,你这一夜,太难、太累、太熬神魂了。明知无感应、无加持、天道不顺,依旧敢扛旗前行、敢担恶果、敢渡两难,你这份道心,难得。”
白奶奶退回到仙家行列,殿内再次归于沉寂。
高台之上,掌堂教主胡天黑端坐法台正中,一身玄色仙袍,周身威压如山,目光沉沉落在王小花身上,厚重威严的声音响彻整座法堂:
“弟子,可知错了?”
王小花垂首躬身,神魂稳稳伏低,没有半分辩解,沉声应答:
“弟子知错。”
胡天黑目光不动,继续发问,声线冷肃:
“你错在哪?”
“弟子强行干预天道因果,强行为凡人与仙门渡化解怨,越了堂口规矩,逆了因果定数,独自揽下厚重业力。”王小花一字一句,坦然回话。
胡天黑微微前倾身子,威严的话音再次落下:
“那我再问你,若往后再遇上这般深陷绝境的缘主,你,还会出手相助吗?”
大殿之内一片寂静,两侧所有仙家全都凝神望着下方的王小花。
王小花静立原地,静默三息。
短短三秒,万千念头在神魂之中一闪而过,她清楚出手的代价,明白将要承受的责罚,知晓业力反噬的苦楚。
片刻之后,她抬眼望向法台之上的胡天黑,目光坚定,语气斩钉截铁:
“我还会。”
她抬眸凝望着法台,声音清亮,字字清晰,继续诉说心中所想:
“我身负仙家托付的职责,立堂扛旗,便是为仙家四海扬名,普度众生。众生因果,虽不能随意更改,却可以尽力化解。弟子心中,并不认为这件事本身是错的。若是再遇上这般绝境,我依旧会寻找折中之法,居中沟通调停,尽我所能去斡旋。我知晓堂中仙家,有的能懂这份初心,也有的仙家会不认同,觉得我强行触碰天道因果。可这条路,我认定了,我应当这么做,也想要这么做。”
话音落,整座法堂里,一众仙家气息微微一动,殿中一片静谧,所有人都在静静品味她这番话。
胡天黑目光沉沉,看着下方不肯退后半分的王小花,正要开口宣判责罚。
一旁,引王小花入堂的胡小花再也按捺不住,跨步出列,躬身向着高台苦苦求情,声音满是恳切:
“教主!小花本心良善,她是心怀慈悲才出手斡旋,并非有意藐视堂规,还望教主从轻发落!”
白门老奶奶也随之起身,跟着开口求情:“教主,这孩子一夜神魂耗损殆尽,已经吃了不少苦头,还请手下留情。”
黄家、蟒家几位教主也纷纷出言,一同为她求情,殿中一时响起一片恳切的劝言。
胡天黑抬眼,目光扫过一众求情的仙家,神色不曾有半分松动,沉声开口,字字铿锵:
“诸位不必多言。法理不容私情。规矩便是规矩,错了,便要受罚。”
满堂求情之声,尽数被这一句挡下,殿内再次归于肃静。
“她执意插手既定因果,便要亲身感受常家二位仙师遇难那一刻的苦楚,神魂与肉身同受此刑。”
话音落下,撕筋挫骨的剧痛瞬间同时裹住王小花的神魂,也穿透梦境,狠狠砸进凡尘里她沉睡的肉身。
法境之中,神魂被绞扯碾压,抽筋断骨;现实的王小花猛地浑身抽搐,牙关咬紧,身上每一寸骨头、每一条筋脉同时传来碾碎般的剧痛。钻心的疼痛席卷全身,她闷哼出声,额头上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身子不受控制地蜷缩发抖。
这正是常玉龙、常玉花遭难殒命之时,所承受的无边煎熬,神魂肉身一体同感,半分不减。
剧痛席卷而来,王小花神魂微微颤抖,却没有低头求饶,牙关死死咬紧,默默承受这份惩戒。
“此罚神魂肉身共担。你醒来之后,筋骨剧痛,卧床三日,浑身骨头缝如同被碾碎,寸寸作痛,三日之内难以起身。让你牢牢记住,仙殒之痛,何等惨烈。”胡天黑的声音回荡大殿,“罚,便是罚,不抵消你的功德,也不减免你的业力。你既选择走这条路,这份滋味,你需亲身铭记。”
王小花强忍着神魂里翻涌的剧痛,缓缓躬身:“弟子领罚,绝不后悔。”
法境之中,仙威缓缓散去。神魂的痛感烙印深深留存,一缕神魂被送回凡尘肉身。
王小花依旧陷在沉睡里,浑身止不住地轻轻震颤,冷汗浸透衣衫,时不时溢出压抑不住的痛哼,那股抽筋碾骨的疼痛牢牢锁在四肢百骸。
等她清晨缓缓苏醒,剧痛依旧没有消散,骨头缝里一阵阵钻心的疼,稍一动弹,浑身便撕扯般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