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小风开着那辆宽敞的大商务车,稳稳驶离青岛市区,一路往乡下祥子的老家赶。
车里坐得满满当当,四家子人一个不差:凤小风开车,丹丹坐在副驾;我和赵大宝挨着坐;旁边是吉吉、倩倩;最后一排祥子带着媳妇小玲,怀里抱着小女儿欢欢,一路安安静静,谁心里都揣着心事。
车子渐渐驶入乡间小路,沿途的风景一下子舒展了开来。道路两旁是绿油油的庄稼地,风一吹翻起层层碧浪,路边野花星星点点开得烂漫,远处错落的农家院落炊烟袅袅,满眼都是清新治愈的田园风光,空气里裹着泥土与青草的清甜。
连日赶路的奔波疲惫,被这乡间美景一扫而空。我们几对小情侣也终于卸下一路紧绷,彻底放松了心情。凤小风陪着丹丹靠在窗边闲话说笑,眉眼轻松;吉吉和倩倩扒着车窗,好奇望着田野野花,时不时低声惊叹;我倚在赵大宝肩头,迎着拂面的清风,心里的郁结也慢慢散开。远离了城市喧嚣,置身淳朴乡野,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沉静舒缓下来。
车子稳稳停在祥子家老宅大门口,院门早就敞开着,祥爸祥妈早早守在门口翘首等候。老两口眼神热切,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小玲怀里抱着的小孙女欢欢身上,眼里瞬间盛满隔代亲的疼爱与欢喜。
祥妈快步迎上前,嘴里热络地念叨着:“哎呀我的大孙女!可把你们给盼来了!一路坐车颠簸,累坏了吧?快进屋快进屋!”
说着就伸手想去抱欢欢,满眼宠溺,稀罕得不得了。老两口平日里住在乡下,祥子一家常年在青岛打理民宿,难得回一次老家,老两口日日惦记儿子儿媳,更惦记从没常在身边的小孙女。如今见着活泼乖巧的小欢欢,心里那份疼爱压根藏不住,围着孩子左看右看,又是摸脸蛋又是牵小手,欢喜得合不拢嘴。
左邻右舍、本家的大爷婶子们一听说祥子一家三口回来了,还带了当兵时的老战友远道做客,全都放下手里的活,三三两两涌进小院。大伙一来是寒暄看望祥子,二来更是好奇凑过来瞧小欢欢,围着孩子逗乐说话,夸孩子长得秀气乖巧,小院里瞬间热闹腾腾,满是乡里乡亲的烟火暖意。
一行人刚进屋落座,祥妈转身就扎进厨房,撸起袖子开始忙活待客饭菜。农家大铁锅烧得火旺,洗菜、切肉、炖鸡、炸菜,里里外外忙得不停。小玲看老婆婆一个人在厨房忙前忙后,实在过意不去,立马抱着欢欢跟了进去,把孩子放在炕边乖乖坐着,挽起袖子就帮着择菜、刷锅、摆盘,跟着祥妈一起忙活饭菜。
厨房里烟火缭绕,婆媳俩一边干活一边拉家常。
小玲趁着忙活的空档,慢慢跟老婆婆唠起了心里话:“妈,你是不知道,欢欢这阵子可把我们熬坏了。夜里总莫名惊醒哭闹,闭着眼睛哇哇哭,浑身发颤,像是受了多大惊吓,怎么哄都哄不好,连着好几宿都不安生。我们夫妻俩愁得没办法,在青岛也找过人看,都没什么起色。”
祥妈手里的活一顿,立马关切地看向小玲:“咋回事啊?好好的孩子咋能夜夜闹觉受惊?”
小玲接着说道:“后来多亏了小花妹子,她懂这些阴阳门道,看出孩子是撞上了不干净的气场,受了惊吓冲了磁场。小花妹子好心出手给孩子安魂捋气场,没过多久,欢欢夜里就再也不哭闹了,睡得踏踏实实,精气神也一天天缓过来,跟之前完全两样。”
小玲句句真心,把我帮欢欢安魂稳气场、化解惊吓的经过,细细跟祥妈说了一遍,言语里满是感激和敬佩,不住夸赞我人心善、本事高,看着年轻却格外靠谱有能耐。
祥妈听完,心里顿时暗暗吃惊,看向我的眼神立马不一样了。原本只是看在儿子战友的份上热情招待,心里还暗自觉得我年纪轻轻,未必有真本事;听完小玲这番亲身经历的铺垫,心里已然悄悄多了几分敬重,暗暗记下这份恩情,也打心底里对我另眼相看,不再有半分轻视与怀疑。
不多时,满满一大桌子农家硬菜端上了桌,炖土鸡、焖海鱼、炸耦合、农家小炒摆得满满当当,菜香扑鼻,热气腾腾,把山东人待客的实在豪爽体现得淋漓尽致。
众人围着饭桌落座,一边吃着农家美味,一边叙战友情、拉家常。院里本家的叔伯、大爷,还有邻里乡亲,也都坐在院门口唠嗑闲谈,你一言我一语说起祥子家这断时间不顺,生意起伏、家人小病不断,又悄悄议论起我远道过来帮忙看事。
有人起初觉得我年纪太轻怕是撑不起事,也有人听了小玲说欢欢被看好的事,再加上乡里本就信这些玄学因果,纷纷改口说能抚平孩童惊吓、稳得住气场的人,绝不是普通俗人,私底下都暗暗观望,等着看我能不能解开祥子家多年的烦心事。
席间,祥爸祥妈还有院里几位本家老人,悄悄打量着我,起初心里还存着几分嘀咕,可经过小玲提前一番铺垫,再加上邻里议论,那份轻视已然淡了大半,只是依旧默默观望,没轻易出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闲话寒暄渐渐落幕。
我放下碗筷,神色骤然沉静,闭目凝神接引身后胡小花仙家。顷刻间心口发热,仙家落座,气场瞬间变得沉稳威严。
我目光缓缓扫过祥爸祥妈,还有院里一众本家长辈,开口语气笃定,直入正题,一字一句追问:
“我先问大家伙一句实话,你们家老爷子在世的时候,是不是有一方特别珍爱的老砚台?
老爷子生前是不是再三叮嘱过,等他百年离世之后,一定要把这方砚台跟着他下葬,给他做陪葬,陪着他走?”
这话一出,满院瞬间安静下来。
祥爸身子一震,眼神猛地瞪大,满脸难以置信,愣了几秒才连连点头,语气又惊又服:
“对对对!姑娘你说得太准了!那方砚台是老爷子一辈子的心爱物件,天天摩挲写字,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陪葬入土,我们当时忙乱,事后压根没给办,这事除了我们自家人,外人根本没人知道啊!”
周围本家叔伯、亲戚也纷纷附和,个个满脸震惊,交头接耳:
“真是神了!这事多少年了,外头谁都没听说过,她居然一开口就说中了!”
我神色平静,紧接着又开口追问第二件事:
“我再问你们,老爷子生前,是不是有一件特别稀罕的藏青色毛毛呢子大衣?
他是不是三令五申,自己临走入殓的时候,一定要穿上这件呢子大衣走,别的衣服都不乐意,就认准这一件?”
这话刚落,祥妈当场捂住嘴,满脸惊愕,连连点头:
“没错没错!太对了!那件藏青呢子大衣,是老爷子当年最体面的一件衣裳,宝贝得不行,临终前反复交代,走的时候必须穿这件,可我们当时慌了神,乱糟糟的,最后也没遂了他的心愿!”
院里众人更是一片哗然,眼神里的怀疑已经消了大半,全都一脸不可思议,暗自心里服气:这姑娘真不是一般人,家里藏着的私事,她全都看透了。
我不慌不忙,又接着问出第三件:
“还有第三桩事。老爷子临走之前,是不是清清楚楚告诉过你们,他老伴、坟地具体在哪一块?
是不是反复叮嘱你们,等他百年之后,一定要找准地方,跟老伴正经合葬在一起,生同衾、死同穴?
可你们后辈始终没往心里去,寻坟马虎,最后稀里糊涂,把老爷子错跟外姓老太太合在了一处,反倒把自家老奶奶孤零零晾在一边,是不是?”
这一问,直接戳中了最核心的错处。
祥爸满脸愧疚,长叹一声,重重点头:
“半点不差!全都让你说透了!”
我看着满院众人,缓缓道出他家老宅隐秘家世缘由:
“你家老爷子可不是普通庄稼人,早年是镇上教书的先生,知书达理、有文化、有涵养,一辈子斯文儒雅。
老爷子这辈子一共生了八个儿子,祥哥父亲排行老四,上面有三个大爷,下边还有四个叔叔。
老人家心思细腻通透,生前早就把身后事一一托付明白:自己一生偏爱那方老砚台,视若珍宝;入殓必要穿那件藏青色呢子大衣;坚持要土葬,绝不火化;百年之后务必跟老奶奶合葬一处。
老爷子生前一遍一遍跟八个儿子叮嘱、托付,可偏偏这八个儿子个个性子粗疏、大大咧咧,谁也没把老父亲的遗言真正放在心上。
老爷子晚年一直跟着最小的老儿子过日子,家里的老宅、田地、家产全都归了老叔继承,最后也是在老叔家安然离世。
这位老叔家境宽裕、手里有钱,性子却混不吝,向来不信鬼神、不信因果,老爷子生前千叮万嘱的四件遗愿——土葬、穿藏青呢子大衣、砚台陪葬、与老伴合葬,他一件都没照着办。
草草操办后事,慌慌张张就把老爷子下葬,连坟地都没细细考究,稀里糊涂就给合错了人。
自打老爷子清明前后过世入土,往后夜夜不得安宁,魂魄憋屈不散,天天夜里入梦、近身折腾子孙,八个儿子轮流被磨、被扰,家宅常年不宁、运势衰败,全是遗愿未偿、坟茔错配惹来的因果。”
这番家世秘事、内里缘由被我一一说破,满院族人听得目瞪口呆,连连叹息愧疚,心里再无半点质疑。
正说着话,院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众人转头看去,正是老爷子最小的老叔闻讯赶来了。
他人还没进屋,嗓门先飘了进来,一脸不耐烦,带着满身戾气,骂骂咧咧、破马张飞就闯进了院子。
满院子的哥哥、嫂子、本家长辈全都在,他也半点不避讳,往院里一站就开口放风凉话:
“咱爸都入土为安这么久了,一天天净整这些虚无缥缈的事!不就是夜里做梦梦见了吗?无非就是老人念想后人,多想了呗,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召集一大家子瞎折腾吗?纯属没事找事!”
这话一出口,院里气氛瞬间凝重。几个年长的大爷皱着眉,想劝又不敢多言,都知道这位老叔性子执拗、谁都劝不动。
老叔还在自顾自嘟囔,满嘴不屑,压根不信这些阴阳魂魄、托梦因果之说。
就在这时,院里那股原本潜藏的阴气骤然翻涌,一阵刺骨阴风猛地裹住老叔,他身子瞬间一僵,脖颈诡异歪向一侧,脸色刹那间灰青暗沉,眼神陡然浑浊凌厉——老爷子直接附在了自家最小儿子的身上!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吓得屏住呼吸,瞪大双眼往后缩,胆小的女眷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喘。先前暗自怀疑我年纪轻没本事的人,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只剩满心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