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前往吉吉家做客。王小花和赵大宝本就通透懂礼,深知初次登门拜访长辈,断然不能空手,两人便一同去往当地的商超,细细挑选礼物。
赵大宝想着吉吉父亲憨厚朴实,挑了两罐品质上乘的本地茶叶,又选了两瓶口感醇厚的白酒,贴合长辈喜好;王小花则细心,顾及吉吉母亲玉芬是朝鲜族,又在镇上做文职,讲究体面精致,选了一盒包装雅致的高丽参,还有两盒做工精细的朝鲜族糕点,外加一篮新鲜饱满的时令水果,礼物轻重得当,体面又贴心,尽显两人的人情世故与周全考量。
拎着备好的礼物,两人跟着吉吉、倩倩一同前往吉吉家。吉吉父母早已在家中忙活开来,朝汉结合的家庭,屋里收拾得干净整洁,既有汉族家庭的温馨,又透着朝鲜族独有的民俗陈设,处处透着规整。吉吉父母本就热情,加之赵大宝是儿子部队里的生死战友,更是拿出十足的心意,要尽好这地主之谊,满满一桌子菜肴摆上桌,荤素搭配,既有汉族家常菜,又有地道的朝鲜族美食,香气四溢。
众人刚落座没多久,门外便传来熟悉的说话声,明明陪着凤兰姨一同走了进来。原来吉吉家设宴,玉芬一早便邀了自幼一同长大的发小凤兰,既是凑个热闹,也是让她见见自家儿子的战友。
凤兰姨一进门,屋里的氛围便活络了几分,她眉眼带笑,刚要开口,目光便落在王小花身上,十分亲近,随即又看向玉芬,两人对视一眼,是多年老友才有的默契,却又藏着几分针锋相对。
玉芬,吉吉的母亲,地道的朝鲜族高知女性,在镇上事业单位任职多年,举止得体,谈吐斯文,眉眼间带着一股知识分子的清高与刻板,一辈子信奉科学,凡事讲究理性客观,对玄门仙家之事向来嗤之以鼻,觉得皆是虚妄迷信。她与凤兰姨自幼一起长大,是无话不谈的发小,情谊深厚,可性格与认知却天差地别,最好的朋友,却又互相看不上彼此的行事与信仰,平日里相聚,总免不了互相挤兑,却又谁也离不开谁,这份奇特的情谊,维系了数十年。
而席间的倩倩,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她性子温柔,眉眼温婉,手脚勤快,席间主动帮着布菜、倒茶,言行举止挑不出半分差错,处处都透着乖巧懂事。可玉芬看向她的眼神,始终带着几分疏离与挑剔,眉梢眼角藏着不易察觉的不满,即便倩倩样样做得极好,她依旧打心底里不喜欢这个准儿媳,总觉得是倩倩抢走了自己辛苦养大的儿子,独占了儿子的心思,那份独占欲带来的偏见,毫无缘由,却又根深蒂固。
饭桌上,玉芬与凤兰姨挨着坐下,两人刚聊没几句,便开始了习惯性的挤兑。凤兰姨看着席间几个年轻人,笑着随口一提:“这几个孩子啊,看着都挺有福气,就是个别孩子,身上藏着点说不清的小波折,我瞅着都有点揪心。”
这话一出,玉芬当即放下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与不屑:“凤兰,你又在这说这些虚无缥缈的话,什么波折不波折的,咱们活在世上,凡事都要讲科学,别总拿你那些仙家鬼神的说法糊弄人,年轻人好好过日子,哪来那么多歪门邪道的事,别瞎琢磨。”
凤兰姨也不恼,只是笑呵呵地挑眉:“你啊,一辈子就认死理,科学能解释所有事?有些东西,由不得你不信,我这是好心提醒,听不听随你。”
“我就信科学,别的一概不信,你少在这误导孩子。”玉芬语气坚定,丝毫不让,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挤兑,却又没有真的动气,毕竟是数十年的老友,吵吵闹闹早已成了相处常态,这番对话,也悄悄埋下了伏笔——玉芬对玄门之事的极度排斥,与后续即将揭开的秘密,注定会产生激烈的碰撞。
热闹过后,众人推杯换盏,气氛渐渐融洽起来。吉吉父亲频频给赵大宝倒酒,热情地聊着家常,说着吉吉在部队的往事,尽着地主之谊,句句都是真诚与热络。
桌上的米酒斟满一杯又一杯,王小花、凤兰姨、玉芬三人,也端起米酒碗,时不时碰杯对饮。米酒清甜,入口温润,三个性格迥异的女人,抛开彼此的偏见与分歧,聊着生活琐事、家长里短,喝得十分尽兴。
唯独倩倩,即便跟着众人端杯饮酒,脸上却始终挂着淡淡的愁绪,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心事,频频看向王小花,好几次欲言又止,想要开口倾诉,却碍于席间人多,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只能将满腹委屈与烦恼压在心底,默默饮酒,神情愈发落寞。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酒足饭饱之后,天色已然渐晚,王小花和赵大宝起身告辞,与吉吉父母、凤兰姨、明明等人道别,两人一同返回酒店。
刚回到酒店房间没多久,房门便被敲响,吉吉和倩倩站在门外,显然是一路跟了过来。
王小花看着两人,心中了然,当即给身边的赵大宝使了个眼色,随即笑着看向吉吉:“吉吉,今晚我就不耽误你们兄弟俩相聚了,你大宝哥平日里总陪着我,都没机会跟你好好放松,你带着你大宝哥,出去转转玩玩吧。”
吉吉本就性子跳脱,没心没肺,一听这话,瞬间喜出望外,一把拉住赵大宝的胳膊,兴冲冲地说:“大宝哥,可算盼着跟你单独相处了,走,我带你去咱们当地的酒吧,好好喝一杯,放松放松!”
赵大宝却下意识顿住脚步,目光落在王小花身上,满脸都是不舍,轻声说:“我不出去了,就想在这陪着你。”
“快去吧,你们兄弟俩难得相聚,别惦记我,我没事,跟倩倩聊会儿天就好。”王小花轻轻推了他一把,眼神温柔又坚定。
吉吉见状,不由分说地拽着赵大宝就往外走,嘴里还嚷嚷着:“走啦走啦,大宝哥,别黏着媳妇了,哥俩好好聚聚!”赵大宝拗不过他,一步三回头地看了看王小花,终究还是被吉吉拽着,往当地的酒吧走去。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王小花和倩倩两人,隔绝了所有喧嚣与旁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倩倩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在此刻松懈下来,眼眶瞬间泛红,看着王小花,满腹的委屈与心事,再也压抑不住,准备悉数倾诉。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延吉夜色渐浓,路灯的光透过玻璃,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王小花搬过一把椅子,坐在倩倩身侧,指尖轻轻搭在她手背上,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无声地传递着安抚与耐心。
倩倩的手微微发颤,指尖冰凉,显然是憋了太久的心事,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出口。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王小花,眼底满是委屈与迷茫,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极力克制着:“小花姐,我……我真的不知道该跟谁说了。”
她顿了顿,抬手擦了擦眼角,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对吉吉的认可与惋惜:“在我眼里,吉吉真的是个再好不过的大男孩了。他当过兵,身板结实,为人仗义,做事有担当,是那种能给人安全感的男人。长得也周正,浓眉大眼的,笑起来的时候特别爽朗,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家境也不错,爸妈都是正经上班的人,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待人接物也有礼貌。”
“我身边的朋友都羡慕我,说我找了个这么好的对象,说我是捡到宝了。我自己也这么觉得,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真的特别踏实,特别开心。他会记得我爱吃的零食,会在我来例假的时候提前准备好红糖水,会在我难过的时候笨拙地哄我,处处都想着我,对我掏心掏肺的好。”
说到这里,倩倩的语气陡然低落下来,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与困惑:“可……可我们就是不能在一起。”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难以启齿:“我们俩感情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情到浓时,自然就会有亲密的举动。可每次,每次就差那么一点点,马上就要突破那道防线的时候,吉吉他……他就突然不对劲了。”
“他会突然捂住胸口,脸色瞬间煞白,额头冒冷汗,整个人疼得蜷缩在地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抽着疼,那种疼,不是普通的不舒服,是钻心的、撕心裂肺的疼。有好几次,疼得他直打滚,呼吸都急促困难,最后没办法,只能送他去医院。”
“可奇怪的是,每次去医院检查,心电图、血常规、心脏彩超,能做的都做了,结果全是正常,医生查不出任何毛病,只能说可能是情绪激动引发的短暂心悸,让多休息。可我们俩都知道,这根本不是情绪的问题。”
倩倩越说越委屈,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就因为这事儿,他一个月住好几次院。每次住院,他都瞒着他妈玉芬阿姨,怕她担心,可纸包不住火,次数多了,还是被她知道了。她知道了之后,看我的眼神就变了,打心底里不喜欢我,总觉得是我这个‘准儿媳’把她儿子给害成这样的。我知道她心疼儿子,我也难受,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王小花,眼神里满是求助与怀疑:“小花姐,你……你有没有听大宝哥说过,他在部队的时候,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比如……比如受过伤,或者身体哪里落下过病根?”
“我有时候忍不住会想,吉吉他是不是在部队的时候受过什么伤,伤到了心脏或者别的地方,所以才会这样?可我问过他,他说没有,他说在部队里就是训练、执行任务,好好的,没受过伤。可我总觉得不对劲,这事儿太邪门了,两个好好的人,怎么就不能亲近呢?”
倩倩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王小花的心湖,瞬间激起层层涟漪。她静静听着,眉头缓缓蹙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
倩倩眼中完美无缺的吉吉,背后藏着这样诡异的隐情;而吉吉母亲玉芬对倩倩的偏见与排斥,看似是单纯的占有欲,实则,背后藏着更深层的因果与缘由——这一切,都指向了吉吉身上那查不出病因的心脏疼痛,指向了他在部队里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王小花轻轻拍了拍倩倩的手背,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倩倩,你别难过,也别自责。这事儿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吉吉的错,更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倩倩还在垂泪抽噎,肩膀一耸一耸,满心的迷茫都写在脸上。
王小花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她,语气陡然变得严肃,一字一句砸在人心上:“倩倩,你记不记得吉吉的生辰八字?”
倩倩连忙止住眼泪,努力回想:“小花姐,具体日子我只知道是1987年七月底,具体哪一天记不清了……时辰的话,听他妈妈说好像是早晨生的,具体几点就不清楚了。”
“早晨生……”王小花喃喃重复,眼底的凝重瞬间翻涌上来。她猛地闭上双眼,心神沉入灵台,对着识海深处急切呼喊:“胡小花!胡小花!
话音刚落,胡小花的身影便骤然出现在她的神识空间里。收起往日的戏谑,黑眸微眯,周身的气场瞬间沉了下来:
“吉吉的事,你帮我彻查!”王小花快速报出生辰,“1983年七月底,早晨生,查他的命格,还有他身上那怪病的根由——跟倩倩亲近就心脏抽痛,医院查不出毛病。”
胡小花闻言,不过片刻,她的声音便带着前所未有的慌张,通过心通狠狠砸在王小花的灵台之上:
完了!这事真难办!难办透了!”
王小花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间攥紧:“怎么回事?”
“吉吉是真童子命!”胡小花的语气带着一丝凝重与急切,“你看他的命格,1983年本就带点虚浮,再加上七月底孟秋阴气初生,早晨卯时生,木气冲盛却被秋阴压制,本身就是童子托生的命格!”
“童子命?”王小花心头一震,连忙追问,“那他的病跟这个有关?”
“何止有关!是直接因果!”胡小花的声音愈发沉重,“童子命的人,本就该早早归位,留在阳间本就折损阳寿、耗损命格。他跟倩倩情到浓时,本是人间情缘相合,可他的身体扛不住这份亲密,一靠近,煞气就会顺着情丝反噬,心脏抽痛就是身体在自救,也是因果在预警!”
“更关键的是,”胡小花顿了顿,语气凝重至极,“这童子命的局,能解,但得看他家信不信!”
“信什么?”王小花追问。
“信仙家,信玄学,信因果!”胡小花一字一句,“吉吉这局,必须靠堂口仙家出面,先破童子命的枷锁,可他妈妈玉芬是什么人?高知分子,一辈子认死理,不信这些鬼神之说!”
“她要是信,咱们就能帮吉吉破局、化解煞气,让他跟倩倩能好好在一起;可她要是不信,觉得这是胡说八道,那这局就真的解不了了!
胡小花的话像一块巨石,砸在王小花的心上。
王小花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决然,也多了几分复杂。
她太清楚玉芬的性格——内敛清高、崇尚科学、对玄学嗤之以鼻,哪怕亲眼见到吉吉的病,大概率也会归咎于“年轻人身体虚”“情绪激动”,绝不会相信“童子命”这些东西。
可这事儿,偏偏就卡在了“信”与“不信”之间。
信,则吉吉有救,倩倩有盼;
不信,则这对有情人,注定要被宿命枷锁,生生拆散。
王小花看向倩倩,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郑重:“倩倩,这事儿我会帮你,但我得跟你说实话——吉吉的病,是真童子命
她顿了顿,看着倩倩急切的眼神,一字一句道:
“得让吉吉和他家人,信仙家,信玄学。”
胡小花的话音沉沉落在王小花灵台里,紧跟着又剖开命格根由,一字一句说得透彻又惊心。
“我跟你细说,什么是真童子命格。”
“真童子,皆是天上仙台、道观神前侍奉的仙童转世,要么是历劫下凡,要么是一时贪玩私自落凡,本身就不属于这凡尘俗世。这类人命格清贵,长相周正干净,心性纯粹,自带一股旁人没有的干净气,就跟吉吉一模一样,样貌周正、性子仗义、人品端正,看着样样都好。”
“但童子自带枷锁,天生带煞,天生不合人间情爱、不合俗世烟火。从小体弱多小毛病,身上总有查不出缘由的隐痛,情路更是天生坎坷难行。但凡动了真情、近身亲密,命格里的童子锁就会骤然收紧,引动周身阴煞反噬。吉吉他一跟倩倩情到浓时就心口骤痛、浑身抽紧,频繁进医院却查不出半点器质性毛病,根本不是身体有病,是童子煞在锁缘、在反噬。”
说到这里,胡小花的语气陡然沉到谷底,带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还有一桩要命的大事,我翻看他八字命盘看得清清楚楚——吉吉二十五岁,命中自带一场天大死劫,是实打实的生死大关,九死一生。”
“这道劫难躲不开、逃不掉,全靠命格造化与家人信不信玄门因果来定。信,便能提前破关、替他挡灾化煞;若是不信,硬扛天命,这道大劫熬过去也是半残,熬不过去,便是阴阳两隔。”
王小花心神猛地一震,浑身瞬间泛起一层寒意。
原来吉吉身上不只是情缘受阻、莫名怪病,背后还压着一道要命的二十五岁生死大难。
她闭着眼,心神纷乱,心底一片沉甸甸的压抑。
这番天机,太重、太狠,太过戳人命脉。
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不敢直白告诉倩倩,怕这姑娘本就脆弱的心神彻底崩塌,日日活在恐惧煎熬里;
更不敢轻易跟吉吉坦言,一个当过兵、一身傲骨的男人,未必能接受自己是童子命、带生死大劫的说法;
尤其不能让玉芬先知晓,那位高知母亲根深蒂固信奉科学,一旦听闻这些,只会全盘抵触、恶语驳斥,反倒会断了所有化解的路子,彻底把吉吉推进死局里。
左右为难,进退皆是桎梏。
万般纠结之间,一个人影忽然撞进王小花的思绪里——凤兰姨。
凤兰姨是正经出马人,修行多年,懂命格、识童子、晓因果,和玉芬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说话有分寸、有情面,既能稳住玉芬,又能看懂吉吉的命格症结,更是唯一能稳妥牵头、慢慢开导这一家人的合适人选。
想到这儿,王小花缓缓收敛心神,慢慢睁开眼睛,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忧虑与审慎,压下所有沉重的天机秘事,看向对面满脸无助、满心茫然的倩倩。
她放缓语气,声音温和却带着笃定的安排:
“倩倩,你先别慌,也别胡思乱想,更别私下跟吉吉提这些,也千万别在玉芬阿姨面前流露半点不对劲。”
“吉吉这事牵扯命格因果,不简单,不是寻常头疼脑热的小病。”
“我心里已经有主意了,明天一早,你跟着我,咱们一起去一趟凤兰姨家里。”
“凤兰姨懂这些门道,阅历深、看得透,又是吉吉妈妈多年的老朋友,由她从中周旋、慢慢点化,比我们贸然开口稳妥太多。一切,等明天见过凤兰姨,咱们再从长计议。”
王小花目送倩倩脚步虚浮地离开酒店房间,掌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压着声音递过一句安稳:“别慌,明天一早让吉吉来接我们,咱们去凤兰姨家,有她在,总能寻到转机。”
倩倩点点头,眼底的迷茫散了几分,攥着衣角轻轻带上门,房间里只剩延吉夜风拂过窗帘的轻响,沉得让人心里发闷。
王小花走到床边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床沿,心神猛地沉入灵台,对着识海深处的胡小花急切开口:“胡小花,吉吉那事儿……真的是定数?没有半分可转的余地?”
胡小花的身影缓缓浮现,九尾的眼眸垂着,语气沉重却无比笃定:“咱家仙家查命,从无虚言。吉吉不是普通的童子命格,是真童子,是天上私返的落凡仙童,这事儿从根上就锁死了,半点松动都没有。”
“你仔细瞧他的命格,”胡小花抬手一挥,一道玄光涌入王小花识海,“他是玉皇大帝身边掌印小童子,当年跟着星君当值,负责研配仙药、执掌印信,日日伺候左右,是最贴身的近侍童子。许是贪恋人间烟火,又或是一时机缘,偷偷溜下凡尘”
“天上的天规何等严苛,他私返落凡,早被天眼盯住了。这不是普通的命格枷锁,是天命追缉的归位令——他在人间的每一刻,都是偷来的时光,天上随时会派人来将他抓回天庭,销去他在人间的阳寿命格,彻底回归本位。”
“所以他才会童子煞锁死,跟倩倩亲近就心脏抽痛——那不是煞气反噬,是天上归位的预警!他的肉身扛不住人间情缘,也扛不住天命的召唤,一到情浓相合,归位的感应就会骤然加剧,心脏抽痛是身体在抗拒天命,也是在拖延那不可避免的归期。”
“我刚才给你看的二十五岁画面,不是劫难,是天规收童。”胡小花的声音压得更低,“到时候,天上会降下接引仙光,将他的仙魂召回天庭,肉身自然随之消散,这是他作为私返童子的宿命,非人力能改,非仙力能阻,就连仙家,也不能强行扭转天规。”
王小花的识海瞬间被这幅画面震得嗡嗡作响,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她呆呆地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整个人木木呆呆的,连呼吸都变得迟缓。
原来吉吉的一切,都不是人间的因果,不是部队的变故,而是天上的追缉,是天规的收归。
他是偷跑下来的仙童,在人间走一遭,尝遍人情冷暖、战友情谊、男女情爱,最终还是要回到属于他的地方。
这根本不是“治病”能解决的事,是从一开始就写死的宿命。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赵大宝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传来:“小花,我回来了”
王小花没应声,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神直勾勾望着前方,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赵大宝推开门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语气温柔又带着担忧:“小花,咋了?是不是倩倩的事让你犯难了?还是仙家又给你传了什么难办的天机?别愁,有我在呢。”
他以为她又被仙家的天机困住,正要开口安慰,却见王小花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的眼神空洞得让人心慌,过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大宝,我没事,就是……想了些事。”
赵大宝轻轻将她揽进怀里,掌心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下轻拍,像安抚受惊的幼兽:“想啥呢?跟我说说,别一个人憋着想。”
王小花靠在他的怀里,沉默了很久,久到赵大宝都以为她不会再开口,她才缓缓抬起头,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重,一字一句,把那道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天机,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大宝,吉吉不是普通人生病,他是天上私返的真童子。”
“他是玉皇大帝身边掌印的贴身小童子,当年偷偷溜下凡尘,入了吉吉的肉身。天上已经发现了,要在他二十五岁时,将他召回天庭,销去人间命格,彻底回归本位。”
“他跟倩倩亲近就心脏抽痛,是天上归位的感应,是天命在催他回去,不是他身体有毛病。”
“那二十五岁的生死大劫,不是劫难,是天规收童,谁都改变不了,连仙家也不能硬阻。”
她说完,再次陷入沉默,靠在赵大宝怀里,一动不动,只有眼角,缓缓滑落一滴滚烫的泪水。
赵大宝的身体瞬间僵住,脸上的所有笑意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得发懵的震惊,和揪得生疼的心疼。他低头看着怀里失魂落魄的王小花,双手紧紧攥着她的胳膊,声音发颤:“小花……这、这是真的?”
王小花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胡小花查的,不会错。”
赵大宝的声音震得王小花耳膜发颤,他攥着她胳膊的手用力指节泛白,脸上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王小花靠在他怀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砸得人心口发疼:“他现在……已经彻底入关了。”
“什么叫入关?”赵大宝猛地屏住呼吸,低头看向她。
“就是他下凡跑下来的事,天上已经发现了。”王小花抬眼,眼底藏着密密麻麻的惶恐,“当年他是玉皇大帝身边掌印的贴身小童子,负责研配仙药、执掌印信,偷偷溜下凡尘。现在,伺候他的星君发现身边少了个近侍,人不在跟前,天庭那边已经震怒——盛怒之下,必须要把他抓回去,半点通融都没有。”
“他跑下来这二十多天,天上其实一直没松眼,只是没到收人的时候。现在天规动了,天上已经派了人来抓他,二十五岁那道坎,不是劫难,是天上来人直接收童,到时候他的仙魂被强行召回,肉身跟着就会彻底消散,根本活不过二十五岁。”
胡小花的声音紧接着在她识海里沉沉响起,带着一丝急意:“你自己好好瞧瞧刚才那画面——天上的接引仙光已经在路上了,吉吉现在就是‘已入关待收’的状态,天上正盛怒要人,时间真的不等人了!”
王小花脑海里瞬间又闪过那幅画面:
天庭凌霄宝殿,星君跪在玉案前,垂首禀报“掌印小童子私逃下凡”,玉皇大帝端坐龙椅,指尖重重敲在案上,龙颜大怒,当即传下“速遣天兵,召回仙童,销去凡格”的法旨。
下一秒,天边骤然浮现金甲天兵的身影,踏着金光直奔人间,目标直指吉吉所在的方位——那不是普通的劫难,是天规收人的定局,比任何因果煞气都要难办。
“我刚才给你看的,就是天上盛怒抓人的全过程。”胡小花的语气愈发沉重,“这事儿比你当初救自己还难!你当年是机缘巧合,借着长白山龙脉和仙家加持勉强破关,可吉吉不一样——他是天上私逃的近侍,是天庭要抓的人,现在有人信,咱们还能试着像救你那样,替他走一趟、替他破关、替他挡一挡天规。”
“可要是现在开始,他家里面有人信,咱们立刻着手,像替你渡劫那样,替他净身、替他走关、替他周旋,说不定还能糊弄过去,能给他多偷来几年阳寿。但要是拖、要是不信,等天上天兵真的到了,神仙也抢不过天规,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
王小花心神猛地一紧,指尖死死抠住赵大宝的衣角。
她太清楚“替一身破关”的分量——当年救自己,是仙家护佑,是机缘巧合,可这次是跟天上抢人,是硬碰硬的天规博弈,风险大到没边,甚至可能连堂口仙家都要跟着担因果、受天罚。
可她看着倩倩哭红的眼,看着吉吉那个意气风发的大男孩,看着玉芬那个看似清高实则焦虑的母亲,心里那股子“救”的念头,怎么也压不下去。
“所以,”王小花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空洞渐渐被决然填满,“我们必须得做。”
“但这事急不得,也不能硬来。吉吉家人不信玄门,不信仙家,要是我们贸然开口,只会被当成疯子。这才要找凤兰姨,她是吉吉妈妈的发小,又是出马仙,既能镇得住玉芬,又能懂这里面的门道。我们要跟她一起协商,一起跟吉吉家人谈,赌一把——赌他们愿意信,赌我们能救下吉吉。”
“接了,就得救。”王小花一字一句,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但时间不等人,明天去凤兰姨家,必须把这事说透,让凤兰姨从中周旋,先让吉吉家人松口,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得试。”
赵大宝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心脏揪得生疼,却还是伸手紧紧抱住她,声音发颤却无比坚定:“好,我们救。不管多难,不管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