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舅在正月十五元宵节当天,恋恋不舍地回了双城。
好在整个正月剩下的日子,老于家总算安安稳稳,没出半点岔子。太姥依旧能吃能喝,精神头虽比不上过年那会儿热闹时,却也清醒舒坦,整日坐在炕头晒太阳,偶尔跟街坊唠两句,半点没有之前糊涂嗜睡的样子;王小花的串窍不适感也轻了很多,浑身不沉不疼,能吃能睡,气色一天比一天红润,整个人看着鲜活又精神;妈妈于飞燕悬了一正月的心,总算彻底放下,家里安安静静,日子过得平淡又踏实。
就这么平平静静,一直挨到正月结束,迈入了二月。
起初一切都还好,可等到二月二龙抬头这天一过,家里的气氛,悄无声息地就变了,变得压抑又古怪。
最先不对劲的,还是太姥。
自打龙抬头这天后,老人家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精气神,彻底陷入了昏睡状态。整日里躺在炕上,醒着的时候寥寥无几,大多时候都是闭着眼睛昏睡,怎么喊都很难叫醒。好不容易醒了,也是眼神涣散、神志不清,张嘴说不了两句话,转头又沉沉睡去,而且只要一睡着,就开始梦里喊打喊杀,手舞足蹈。
她在梦里急得嘶吼,一会儿哭嚎着喊“别打了!快住手!”,一会儿又惊恐地大叫“躲开!有东西!”,两只老手在空中胡乱抓挠、挥舞,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撕扯、搏斗,眉头死死皱着,满脸都是痛苦和慌乱,看的人心里揪得慌。
太姥这副模样,让家里瞬间笼罩上一层阴霾。
而王小花,也紧跟着垮了下来。
她先是整日懵懵懂懂,脑子昏昏沉沉,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眼神发直、反应迟钝,之前好不容易养好的精气神,一下子全没了。紧接着,串窍的剧痛卷土重来,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猛烈,浑身骨头缝、皮肉里,都透着钻心的酸疼,浑身沉得像压了块大石头,躺也不是、坐也不是,吃不下也睡不着,整个人蔫头耷脑,痛苦不堪。
妈妈于飞燕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整日守着一老一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边要伺候昏睡不醒、梦里厮杀的太姥,擦身喂饭、寸步不离;一边要心疼浑身疼痛、萎靡不振的小花,变着法子做吃的,一遍遍安抚,整个人熬得心力交瘁,眼睛通红,却又半点不敢松懈。
日子就这么在压抑和煎熬中,一天天往前熬,转眼就到了二月中旬,迎来了王小花的生日。
若是放在往常,家里定会热热闹闹,煮鸡蛋、擀长寿面,好好给她庆生。可眼下,太姥昏昏沉沉躺在炕上,时不时在梦里哭喊挣扎;王小花浑身疼得直皱眉,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家里半点生日的喜气都没有,气氛沉闷又压抑。
妈妈强撑着,给小花煮了长寿面,卧了荷包蛋,可小花一口也吃不下,勉强喝了两口汤,就又蜷在炕上,难受得闭紧了眼睛。这个生日,过得安安静静,甚至透着一股子揪心,没有欢笑,只有满心的担忧。
本以为生日过后,情况能稍稍好转,可万万没想到,这才是更难熬的开始。
小花生日当晚,刚一睡着,就陷入了梦魇。这一回的梦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险、都要惨烈——梦里不再是零散的打斗,而是大规模的激烈厮杀,两方势力黑压压撞在一起,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灵气冲撞,场面混乱又恐怖。
她能清晰感受到那种生死厮杀的紧张和疼痛,像是自己亲身陷在战场中央,躲不开、逃不掉,只能被迫跟着挣扎打斗,一整夜都在无尽的厮杀中度过。
第二天一早,小花浑身冷汗淋漓,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半点血色,整个人彻底失了神,嘴里偶尔还会无意识地嘟囔着梦里的厮杀声,状态诡异又吓人,跟往常判若两人。
妈妈于飞燕一看这情形,彻底慌了神,再也撑不住了。她顾不上别的,颤抖着手,立马找出电话,拨通了双城李舅的号码,带着哭腔,把家里的情况一股脑全说了:“哥!你快过来看看吧!咱奶,自打二月二后就天天昏睡,梦里喊打喊杀,醒都醒不过来;小花过完生日,整个人也彻底不正常了,整夜做噩梦,梦里全是厮杀,现在人都傻了,浑身疼得动弹不得,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你快来啊!”
电话那头的李舅一听,心瞬间揪紧,知道是出了大事,半点不敢耽搁。他当即应下,安抚了妈妈几句,立马挂了电话,当天就订了车票,火急火燎地往老于家赶,一心要看看小花和太姥到底是出了什么状况。
李舅挂了于飞燕的电话,手里还攥着刚收拾一半的包裹,心里先咯噔一下,直犯嘀咕:
“不对啊,这不对劲儿。小花眼瞅着就要出马了,她身后一堂仙家都就位了,胡天黑、胡天龙、黄阿奶哪一个不是道行深的?怎么还能把她磨成这样?又是厮杀又是打斗的,这到底是撞着啥了?”
他越想越纳闷,越想越心慌,自己在屋里画魂半天,总觉得这事透着邪性。
不敢耽搁,他立马摆上香炉,点上三炷清香,对着自家堂口恭恭敬敬作揖,开口求问:
“李门府各位老仙家在上,弟子有一事不明。王小花眼看就要出马,如今却被磨得死去活来,梦里厮杀不断,太姥也跟着神魂不安,还望仙家指点迷津,这到底是出了啥岔子?”
话音刚落,再看那三炷香,烧得七长八短、高低错乱,香灰还不住往回倒卷,几缕烟拧成乱麻,忽明忽暗——按东北出马民俗来说,这是大凶之香、香火大乱,代表灵界纷争激烈、障碍重重,事情远比想象中要严重。
李舅一看这香火,脸“唰”地就白了,心里直呼:
“坏了!真出事了!这里面铁定有蹩脚,有插车的事没整明白!”
他再也不敢耽误,手忙脚乱往包里塞文王鼓、赶仙鞭、香烛纸马、符纸法器,收拾得比往常任何一回都快,背上包就往火车站冲,恨不得一步跨到小花家。
坐在往哈尔滨去的火车上,李舅闭着眼静心感应,没一会儿,身后仙家传音入密,声音沉得发紧:
“这事不好整,对方来头不小,你赶紧过去,晚了怕生变数。”
李舅心里一沉,暗自咂舌:
“这么多年,咱李门府的仙家,还没有管不了的事、平不了的乱。这回居然说不好整,看来这事是真捅破天了!”
一路心急火燎,刚踏进小花家院子,还没等进门,就听见屋里太姥含糊不清的喊打喊杀声,刺得人耳朵发紧。
李舅一步跨进屋,眼前景象让他心都揪成一团——
太姥歪在炕头,昏昏沉沉,嘴里嗷嗷乱喊,手脚不住乱抓,像是还陷在梦里的战场;
王小花蜷在炕梢,疼得直打滚,浑身跟被车碾碎了一样,哼唧不止,脸色惨白,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小花听见脚步声,艰难睁开眼,一看是李舅,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哇”一声就哭了出来,连滚带爬扑过去,死死抱住李舅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委屈得不行:
“舅!你可来了!我太疼了!浑身没有一处不难受,晚上一闭眼就梦见千军万马打仗,喊杀震天,我躲都没处躲,我实在扛不住了啊——”
她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积攒了这么多天的疼、怕、委屈,全在这一刻崩了,抱着李舅嗷嗷哭,怎么劝都停不下来。
李舅抱着小花,听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再看炕上昏昏沉沉的太姥,心疼得眼圈通红,手都跟着抖,一时竟也束手无策,声音都哑了:
“好孩子,别哭别哭,舅来了,舅在呢……可这到底是咋回事啊?仙家来前就说事大,我这一路也没悟透啊……”
他先轻轻拍着小花的背,软声细语哄了好半天,总算把她哄得稍稍平静下来,才转头看向一旁早已慌得六神无主的于飞燕,脸色凝重,压低声音:
“妹,这事不好整,太邪性。实在不行,咱只能铤而走险,今晚就请小花身上的仙家上身,好好查查到底是哪块出了问题,跟谁结了怨、谁在拦路,不查清楚,这关过不去。”
于飞燕早没了主意,一听这话,忙不迭点头:“哥,都听你的!只要能救小花、救我奶,咋整都行!”
就在这时,炕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一直昏睡喊杀的太姥,竟缓缓睁开了眼,神志清醒了几分,浑浊的目光落在李舅身上,嘴唇动了动,声音虚弱却清晰:
“大孙子……你来了……”
李舅赶紧凑到炕边,握住太姥冰凉的手,放轻声音问:
“奶,你可算醒了!你跟我说,这阵子到底梦见啥了?为啥天天喊打喊杀的?你能记起来不?”
太姥喘了两口粗气,眼神茫然,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断断续续道:
“记不清了……就梦见打仗……我就在旁边瞅着……一开始还好好的,不知道哪句话说岔了,突然就打起来了……打得昏天黑地,我害怕……别的我啥也记不住了……”
李舅听完,心里稍稍有了点眉目,可依旧画魂,总觉得有层窗户纸没捅破。
他沉吟片刻,抬头看向于飞燕,沉声道:
“行了,我大概知道点苗头,但还没摸透。等晚上吧,咱摆上堂口,请小花的仙家落身,好好盘道盘道,看看这背后到底是谁在作妖!”
夜色如墨,将整个小院裹得严严实实,屋外寒风卷着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屋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光影忽明忽暗,把人影拉得狭长,空气中弥漫着香灰与黄纸的味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舅屏气凝神,将炕桌擦拭得一尘不染,桌上整齐摆着青铜香炉,三盘新鲜的苹果、糕点作为供果,一沓黄纸符与毛笔整齐放在一侧,他郑重地将文王鼓横放在腿上,指尖摩挲着鼓面磨损的纹路,这是传承几代的法器,掌心微微发烫,赶仙鞭紧紧攥在手里,鞭穗由五色丝线编织,透着古朴的灵气。
他先净手拈香,三炷清香在烛火上点燃,明火轻轻晃灭,只留袅袅青烟笔直升起,他双手持香,对着四方恭敬拜了三拜,将香插入香炉,青烟缓缓飘散,笼罩着整个炕头。做完这一切,他闭上双眼,手腕发力,文王鼓发出咚——当当—— 沉厚的鼓点,一下下敲在人心上,紧接着,他扯开嗓子,唱起流传百年的请神调,唱腔苍凉又洪亮,字字铿锵,在狭小的屋里回荡:
“日落西山黑了天,龙归沧海虎归山,
行路君子奔客栈,鸟奔山林虎归山。
左手拿起文王鼓,右手拿起赶仙鞭,
鼓点一响惊天地,鞭声一落请仙颜。
先请胡家众仙长,再请黄仙伴身旁,
长蟒灵貂齐落座,悲王护法站两旁。
小花身是莲花台,三魂七魄定尘埃,
天缘仙脉今齐聚,老仙快下紫云来!
一请天门开,二请地门窄,
三请仙家常落座,莫让弟子受磨难!”
苍凉的神调伴着厚重的鼓点,一遍遍回荡,青烟越飘越急,在屋中盘旋不散。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原本蜷缩在炕梢,浑身疼得不住哼哼的王小花,身子突然剧烈一颤,脑袋猛地一歪,双眼骤然翻白,周身气息瞬间一变,原本孱弱萎靡的气场,多了几分灵动尖锐,仙家稳稳落窍了。
最先下来的,正是小花的贴身护身报马胡小花。
她缓缓坐直身子,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异样的红润,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眼神灵动却带着彻骨的怒意,眉头紧蹙,小手死死攥着衣角,语气尖脆又暴躁,跟平日里温顺懵懂的小花判若两人,满是压不住的火气:“李文福!你可算来了!这桩事实在太大,我们整堂人马全都气炸了,这件事,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必须按照我们天脉仙堂的礼法规矩来,半步都不能退让!”
李舅见状,连忙收敛心神,双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倾,态度恭恭敬敬,不敢有半分怠慢:“胡小花老仙家,您是小花的贴身护身报马,日夜不离护着她的安危,向来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如今怎么任由弟马被磨得这般痛苦?求仙家明示,堂口到底出了何等岔子,让弟子也好心中有数。”
这话一出,胡小花更是气得浑身发颤,抬手狠狠拍了一下炕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语气又急又怒:“说?我越说越气!现在我整个人摩拳擦掌,满心都是战意,就等着出去跟对方恋战到底,没工夫跟你多费口舌!你在此稍等,我即刻回洞府,请咱们掌堂大教主前来,让他把事情缘由跟你说个明白,也让你李门府的仙家,好好给评评这个理!”
话音落下,不等李舅再开口,小花身子猛地一软,脑袋垂落,胡小花带着满腔怒气,瞬间撤窍离去。
屋里再次陷入沉寂,只有香炉里的青烟不断升腾,烛火随风晃动,映得满屋子光影斑驳。李舅端坐原地,手心微微冒汗,静静等候,心里越发笃定,此事绝非普通仙缘纠葛,而是关乎堂口根本的大事。
不过片刻功夫,炕上的小花再次剧烈一颤,这一次的震颤远比之前更沉、更稳,一股磅礴威严的气场瞬间笼罩整个屋子,煤油灯的火光都暗了几分,屋里的温度骤然下降,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掌堂教主胡天黑,落窍了!
小花缓缓坐直,脊背挺得笔直,周身气场凛冽,一双眼睛深邃如寒潭,目光锐利逼人,透着千年老仙的沉稳与威严,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是少女的清脆,而是低沉厚重、带着沧桑威严,字字掷地有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李文福,你且听好,莫要半分疏漏。
王小花本非凡人俗子,她原是东华帝君身旁贴身女官,身负天旨,领命下凡,入这红尘俗世,只为济世救人、积累功德、了却尘缘。我们这一堂仙家,皆是紫府东华帝君座下修行的正统仙脉,个个道行高深、修为深厚,历经千年万载修行,早已脱离凡俗,是跟着她一道转世而来的天缘自带仙堂。
自她在娘胎中落地,我们整堂人马便已就位,日夜守在她的身侧,护她三魂七魄安稳,从她呱呱坠地那一刻起,便寸步不离,不敢让她有半分差池,不敢让她受半分邪祟侵扰。
她出生当日,与于家结缘,抚养——这一切,皆是我们暗中安排。我们看中于飞燕心性纯善、忠厚老实,更看中她与王小花有一世的母女宿缘,才选定于家,作为她凡间的归宿,让她安稳长大,静待出马机缘。
可你于门府的胡天龙,仗着自己修行岁月久远、道法神通高深,竟心生贪念,妄图抢夺这堂口的掌堂教主之位,霍乱仙堂,引发无尽纷争!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堂口,是王小花与生俱来的天脉仙堂,我们是与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自身仙脉,从根骨、魂魄、天命上,便与她紧紧绑定,是她生而带来、魂里扎根的仙家。你胡天龙即便修行再深、道法再强,也只是于家祖上传承的外堂仙脉,并非她天定自带的仙家人马,根本没有资格,觊觎这掌堂教主之位!
这教主之位,只能由我们天脉仙堂执掌,想要争抢,先要问过我胡天黑,再问过我们身后,这一众追随东华女官而来的天缘老仙!今日若不给个说法,这灵界之战,便永不停歇!”
胡天黑语气越说越厉,威严气场席卷全屋,炕桌上的供果都似微微颤动,香炉里的青烟瞬间乱作一团。李舅听得心头巨震,前前后后所有谜团瞬间解开,终于明白,小花与太姥的痛苦,全是两堂仙家教主之争所致。他连忙拱手,想要开口劝慰,可还没等出声,炕上的小花便身子一沉,脑袋无力垂下,浑身软倒,胡天黑撤窍离去,只留满屋子压抑的气息。
而这一次,香灰还悬在香炉边缘,未曾落下,炕另一头,一直昏昏噩噩、昏睡不醒的九十岁太姥,突然缓缓睁开了双眼!
老人家没有往日的清醒,眼神僵直,嘴唇微微颤动,嘴里发出晦涩难懂的沉音,不是常人的语调,而是仙家借窍的僵冷嗓音,浑身微微颤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被褥,显然是有仙家强行上了她的窍!
李舅抬眼一看,瞬间脸色煞白,惊呼一声:“不好!是外仙强行占窍,这可是九十多岁的老弟子,窍脉早已干枯,身体孱弱到了极点,哪里能承受得住老仙家的磅礴威压,这般武窜,不出片刻,就要把这副老身子骨窜得油尽灯枯!”
情急之下,李舅一把抄起腿上的文王鼓,攥紧赶仙鞭,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太姥跟前,手腕飞速挥动,鼓点咚咚咚爆响,急促又厚重,他扯开嗓子,放声唱起请仙调、劝仙词,声音洪亮急切,压过太姥嘴里的沉音:
“老仙落位听根由,莫占老身苦出头,
弟子九十岁风前烛,窍弱身枯禁不起捆仙索!
老仙你道行深似海,慈悲为怀念苦修,
疼疼凡间老弟子,莫用威压苦相逼!
若有冤屈心中藏,借得活口说端详,
弟子李文福在此,定帮老仙断端详!”
他一边唱,一边用赶仙鞭的鞭尖,轻轻虚点太姥的头顶、双肩窍位,以鼓乐神调引导,强行稳住太姥的魂魄,试图将占窍的仙家逼出。急促的鼓点、苍凉的神调交织在一起,屋里青烟乱飘,不过片刻,太姥猛地浑身一哆嗦,喉间发出一声老狐般的闷哼,威严霸气,震得屋梁都似落灰——于家老堂教主胡天龙,借太姥之身,强行上窍了!
“吾乃胡天龙!于家百年老堂掌堂教主,执掌于门仙脉数十载!”
太姥枯瘦的身子,竟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眼神锐利如刀,完全不像九十岁老人的神态。李舅急得额头冒汗,连连拱手作揖,声音都带着急切的颤抖:“胡天龙老仙家!弟子知道您道行通天,威名远扬,可这老弟马年事已高,身体早已扛不住仙家的半分威压,您全窍落座,不过半个时辰,便会让她魂散身消!求老仙家慈悲,先撤窍离去,咱们换个年轻活窍,弟子恳请您,上于飞燕的身,她年轻体健,窍脉鲜活,定能撑得住您的威压,咱们有话好好说!”
胡天龙借太姥之身,冷哼一声,气息厚重,带着几分不耐,却也深知李舅所言非虚,九十岁的凡人身躯,确实经不起仙家武窜,真若闹出人命,于家仙脉也会背负因果。随即,太姥身子猛地一抽,脑袋一歪,气息瞬间软了下去,周身威严散去,胡天龙顺势撤窍。
李舅不敢有半分停歇,连忙转身,走到于飞燕身旁,手腕翻飞,鼓点更急,神调唱得越发恳切:“于门飞燕有仙根,祖上仙堂认她真,三魂七魄窍门开,老仙快落凡人身!莫再为难老弟子,今朝把话来说明!”
神调声声,鼓点阵阵,于飞燕原本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突然身子一颤,双肩猛地一沉,双眼一抬,眼神骤变,原本温和的神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胡天龙独有的威严霸气,周身气场凛冽,让人不敢直视——胡天龙,稳稳占了于飞燕的窍!
占窍之后,于飞燕开口,声音不再是女子的柔婉,而是胡天龙低沉威严、带着岁月沧桑的老嗓,字字如铁,语气强硬,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李文福,你给我听真,今日便把这其中缘由,说个明明白白!
王小花那一堂天脉仙家,是天命所归、天脉自带,这点,本仙从未否认。但她阳间的肉身,是我们于家仙脉,一手选定、一手庇护下来的!
我们也看中于飞燕心善,也看中这一世母女宿缘,才将她引至于家,给她安身立命之所,养她长大成人。从她踏入于家门、喝过于家水、成为于家养女的那一刻起,她便是于家名正言顺的孩子,便是我于家仙堂,内定的出马弟马!
仙家礼法之中,从不论凡俗血缘,只论仙缘根基、堂口传承!
她既然入了于家的门,承接了于家的烟火,受了于家的养育之恩,那便是我于家仙堂的传人!这堂口之事,理应我于门胡天龙为主堂,她那天脉仙堂,只能作为辅堂!
你要记住,一山不容二虎,一堂不立二主,这是仙家亘古不变的规矩!两堂仙脉,根本不可能合二为一,和平共处,本就不是一路根基,何来一堂之说?
要么,她天脉仙堂认清本分,甘愿屈居辅堂,听我于家仙堂调遣;
要么,就开战!打到一方法服认输、一方败退离场为止!
这件事,关乎于家仙脉传承,关乎教主之位名分,在仙家礼法面前,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半分退让都不可能!”
胡天龙的声音铿锵有力,威严传遍全屋,于飞燕浑身紧绷,周身气场冰冷逼人,炕桌上的香炉青烟骤乱。李舅手里的鼓槌“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瘫坐在一旁,终于明白,这场仙堂教主之争,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想要化解,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