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动员,众人陆续散去,工厂里很快只剩下刘轩和吴明灵两人,他走到正望着窗外发呆的刘轩身边,声音放得很轻问他。
“老刘,不回去看看茉莉吗?”
这两天同住一个屋檐下,刘轩和茉莉的争执早已不是秘密,眼看即将分头行动,他终究还是想劝劝这个把心事藏得很深的兄弟。
刘轩的肩膀垮了垮,深叹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墙皮剥落的碎屑回应道。
“老吴,说实话,我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那晚茉莉泛红的眼眶和脸上清晰的掌印,像根刺扎在他心头,碰一下就隐隐作痛。
吴明灵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
“我倒觉得,你们这次闹翻脸,不见得是坏事。”
他顿了顿,看着刘轩诧异的眼神继续说。
“至少你们把藏在心里的想法都摊开了,而且茉莉那姑娘看着娇俏,心里透亮着呢,比你会琢磨事儿,她自己肯定也在想,说不定早就想通了。”
刘轩沉默着没接话,只是望着窗外掠过的飞鸟,阳光穿过他的指缝,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像他此刻纷乱又隐约松动的心绪。
“行了,别绷着了,收拾完东西回去一趟,哪怕就说句话呢,总憋着,也不是个事儿。”
吴明灵拍了拍他的后背,说完他便转身离开,留刘轩一个人站在原地,指尖的碎屑随着他微微颤抖的动作,簌簌落在地上。
而此时的别墅里,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只剩下茉莉抱着抱枕蜷缩在沙发角落的身影。
她眼下泛着青黑,眼白里爬满了细密的红血丝,一看便知是熬过了两个无眠的夜晚。
其实当天晚上那场歇斯底里的痛哭过后,悔意就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原本盘算得好好的,一点点渗透刘轩的生活,让他习惯她的存在,最终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可自从李楠欣出现后,那些精心谋策的计划全乱了,每次瞥见刘轩望向李楠欣时,眼神里不自觉流露出的情感,她内心里的嫉妒就像野草般疯长,根本压不住。
所以那天在餐厅,她才会那样失控,就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用最激进的方式扑上去,想把他牢牢抓在手里,想让所有人都看清他是属于自己的。
可如今整整两天过去了,刘轩的消息石沉大海,若不是梁灵溪偶尔会带来他的零星动态,她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那些“他是不是不要我了”的念头,像毒蛇般缠得她喘不过气,好几次都差点做出更疯狂的事来。
她望着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的梁灵溪,对方正悠哉悠哉地擦着手里的苹果,银亮的果皮在灯光下泛着光,偶尔咬下一口,清脆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茉莉喉头动了动,声音带着被泪水泡过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
“我哥他……今天给你发消息了吗?”
梁灵溪咬下一口苹果,清脆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客厅里荡开,她舌尖卷走果肉的甜汁,语气漫不经心得像在谈论天气说。
“没有,你想他干嘛?如今没人管着你,倒落得个无拘无束,多自在~”
梁灵溪的语调懒懒散散的,可话音刚落,茉莉怀里的抱枕被她猛地攥紧,布料深深陷进指缝。
那句“没人管你”像一根银针,精准扎进她最痛的地方,刘轩是不是真的不要她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眼眶就热得发烫,水汽争先恐后地涌上睫毛,连带着鼻尖都酸溜溜的。
她把脸埋进抱枕,毛茸茸的布料蹭着发烫的脸颊,发出闷闷的哽咽声,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梁灵溪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和微微颤抖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继续啃起了苹果。
任由客厅里的沉默漫开,混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衬得那点委屈愈发清晰。
刘轩在吴明灵离开后,指尖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打着节奏,引擎空转的低鸣混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像团理不清的乱麻堵在胸口。
他终究还是没有做好面对茉莉的心理准备,只是凭着本能把车开上了街,霓虹在挡风玻璃上拉出光怪陆离的残影,等回过神时,车已经停在了公司庄园的铁艺门外。
指针快要爬到十点,整的庄园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按他先前定下的规矩,这个点员工早该散了。
主播们要么在户外跑活动,要么窝在住处直播,连庄园内的灯都看上去懒懒散散的,有人经过才肯亮上几秒。
唯独二楼拐角那扇窗还亮着暖黄的光,像黑夜里遗落的星星。刘轩皱了皱眉,心想准是哪个马虎鬼忘了关灯,踩着楼梯便走了上去。
走到门口才发现门虚掩着,露出半指宽的缝,他刚要伸手推门,却瞥见门缝里那个伏案的背影。
扎着低马尾,肩膀微微内收,正对着电脑屏幕一笔一划地记着什么,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柔和得像幅素描。
“楠欣,这么晚还没走?”
李楠欣猛地抬头,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吱呀声,她慌忙站起身回应道。
“刘……刘总,我还有几个报表没弄完,整理完就回去。”
对于刘轩的突然出现,李楠欣眼底掠过了一丝慌乱,自从面试和员工大会后,这位大老板便没在公司出现过,几乎是彻底放权给小刘总,活脱脱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
反倒是那位一直对自己带着些敌意的小刘总,这几日明明状态不佳,眼底的青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偶尔走神时指尖会无意识地掐着桌面,却依旧雷打不动地每天到岗,事无巨细地盯着各项工作。
尤其是对她,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总觉得工作量莫名翻了倍,报表里的小数点都要被反复核查三遍。
可即便如此,该算的加班费一分没少,福利补贴也从未拖欠,李楠欣单纯地心想,小刘总只是遇上了烦心事,拿自己出气罢了。
“这样啊,那你继续忙吧。”
刘轩倚在门框上,目光扫过桌上堆叠的报表又说。
“天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去不安全,我在这儿等你,弄完了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了刘总!我打车就行的!”
李楠欣慌忙摆手,耳尖泛起薄红,但刘轩没接话,转身走到隔壁工位坐下,抽了张纸提笔写起了什么东西。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李楠欣咬了咬唇,终究没再推辞,重新埋下头核对数据。
台灯暖黄的光晕漫过报表边缘,将她微蹙的眉峰映得柔和,十分钟后,随着最后一个数据录入表格,她长舒一口气,抬手按了按发酸的后颈。
“终于弄完啦~”
“好了?那走吧。”
刘轩闻声起身,桌子上的纸已经写满了字,被他随手折成方块塞进裤袋。
李楠欣点点头,收拾好后,快步跟着他的脚步,帆布鞋在走廊瓷砖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藏不住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