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胜利修理铺的卷帘门刚升起来，两辆灰色公务车便一前一后停在门口。
几名身穿深灰制服的人下了车，胸前都挂着祖星源能管理部门的工作牌，走在最后的人手里还提着一只银白色检测箱。
柜台后的赵钱孙眼皮都没抬，低头继续咬手里的包子。
“修东西先排队，今天前面还有好几件。”
领头的中年人出示了一份调查通知。
“赵钱孙？”
“是我。”
“我们接到峡湾学院提交的情况说明，需要对胜利修理铺的经营范围和源能登记进行核查。”
陈小满听见动静，从后面出来。认出那份文件后，她下意识抓紧了手里的抹布。
赵钱孙倒没什么反应。
“谁上报的？”
“调查期间，举报来源不便透露。”
“那就是陈望？”
中年人没有接这句话，只示意身后的工作人员开始取证。
柜台、工具柜、墙上的营业执照，还有角落里堆着的旧家电，很快都被拍了下来。
其中一名年轻调查员翻了翻维修记录。
“你这里修过源能设备？”
“没有。”
“这台搬运机器人呢？”
“民用的。”
年轻人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金属部件，似乎不太相信，却也没从维修单里找到对应记录。
陈小满忍不住说道：“昨天陈望才来过，今天你们就来调查了。”
中年人语气平静，“我们只按照程序办事。”
陈小满抿了抿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调查员打开银白色检测箱，从里面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仪器。
“赵先生，请配合进行一次源能检测。”
赵钱孙把最后一口包子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检测仪前，把手放了上去。
黑色仪器亮起，一道蓝光从他的手腕缓慢扫到肩部，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几次，最后停了下来。
能力类别：身体强化系。
源能等级：F级。
与登记资料一致。
年轻调查员看着结果，又抬头看了赵钱孙一眼，他原本以为能被峡湾学院专门提出能力存疑的人，至少会有一些异常，结果只是一个最普通的F级。
赵钱孙收回手。
“机器没坏吧？”
“检测结果正常。”
“那就行，我这里可修不了这个。”
领头的中年人没有理会他的玩笑，将目光转向柜台。
那柄灰白色小刀正压在一摞维修单上，刀身黯淡，样式也很普通，扔进一堆旧工具里未必有人会多看一眼。
“这件物品是什么？”
“刀。”
“用途？”
“用处挺多的，切线，开外壳，有时候会用它撬东西。”
中年人戴上检测手套，拿仪器沿刀身扫了一遍。
没有明显源能波动。
“根据规定，疑似源能武器需要暂时带回检测。”
赵钱孙问：“什么时候还？”
“如果确认只是普通工具，七个工作日内。”
“那你们拿吧。”
赵钱孙侧开身，没有阻止。
一名年轻调查员上前握住刀柄，顺手往上一提。
没提起来。
他顿了顿，以为刀压进了维修单里，于是把下面的纸全部抽走。
还是没有动。
调查员再次握住刀柄。
这次认真用了力。
刀还是没动。
他又加了一把劲，手背上的青筋慢慢鼓了起来，脸也憋得发红。
小刀纹丝不动。
旁边的人终于察觉不对。
“我来。”
第二名调查员也是身体强化系，等级已经达到E级。
他握住刀柄，脚下站稳，源能沿着手臂缓慢涌动，柜台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刀仍旧贴在那里。
陈小满站在一旁，有些担心地看着柜台。
“轻一点，昨天才擦过。”
那名调查员松开手，低头检查刀身周围。
“是不是装了磁力锁？”
“木头柜台，哪来的磁力锁。”赵钱孙说道。
几人又用仪器检查了一遍，依旧没有源能反应，也没有发现隐藏固定结构。
领头的中年人沉默片刻，让人从车里取来一套轻型作业外骨骼。
机械支架扣在调查员双臂外侧，动力系统启动以后，几处关节发出低沉的运转声。
金属手掌合拢，牢牢夹住刀柄。
“提升功率。”
柜台边缘忽然发出一声闷响，木板裂开一道细缝，摆在旁边的螺丝和零件也跟着震了起来。
那柄刀还是没动。
赵钱孙看了半天，终于开口。
“差不多了吧。”
他指指柜台。
“再用力，柜台要坏了。”
调查员关掉动力。
机械臂缓缓松开。
修理铺里安静了一阵，几个人都盯着柜台上的小刀。
赵钱孙走过去，两根手指捏住刀柄，顺手拿了起来。
轻得像只是拿走一支笔。
年轻调查员盯着他的手，“你怎么拿起来的？”
赵钱孙将小刀插进腰后的旧皮套。
“我是身体强化系。”
然后他指了指旁边仍然亮着的检测屏幕。
“力气要比普通人大一点。”
F级身体强化系的力气不可能比E级源能者加作业外骨骼还大，可屏幕上的检测结果没有显示任何异常，调查人员最后只能作罢。
维修记录没有发现赵钱孙私自维修军用源能设备的证据，那柄小刀也无法认定为源能武器，不过修理铺的经营范围和技术资质仍需进一步核查。
领头的中年人取出一张临时停业通知。
“调查结束以前，胜利修理铺暂停经营，也不得承接任何源能设备及相关配件的维修业务。”
工作人员将封条贴在工具柜和卷帘门上。
陈小满急忙问：“要调查多久？”
“正常情况下，十五个工作日。”
“这么久，我们这段时间怎么办？”
中年人停顿了一下。
“调查结束后，如果确认没有问题，可以恢复营业。”
说完，他带人上了车。
两辆公务车很快驶出胜利街。
门外原本探头探脑看热闹的人，这才慢慢围过来。
赵钱孙看了一眼卷帘门上的封条，伸手揭下一角。
陈小满连忙说道：
“赵老板，这个不能撕。”
“没撕没撕，看你胆子小的。”
赵钱孙将翘起来的那一截重新按住，又从工具柜上揭下一张贴歪了的封条，转身贴在旁边一台关不严的旧冰箱上。
他按了两下，“正好把漏风的地方补上。”
陈小满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与此同时，调查部门返回的车辆里，那名中年人正在整理现场记录，屏幕上最后留下了一条单独标注的异常情况：数名源能者及作业外骨骼无法移动目标物品，登记为F级身体强化系的赵钱孙，可徒手将其拿起，暂无法解释。
峡湾学院内，陈望也收到了胜利修理铺被查封的消息，他原本以为赵钱孙失去经营资格以后，会主动在声明上签字，贺景曜却没有立即让他再去胜利街。
“还有一件事，你应该先知道。”
贺景曜打开桌上的规划图，一片浅蓝色区域覆盖了胜利街以及周边几个老旧街区，旁边标注着峡湾学院新训练基地的名称。
陈望看着那片区域，神情逐渐发生变化。
胜利修理铺所在的位置，正好处在规划范围中央。
贺景曜将地图放大。
一条宽阔的主路穿过旧街，连接训练场和学院主区。
规划中的基地正门，就落在胜利修理铺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