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嗡。
嗡。
不是尖锐的铃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震动,像一只被闷在掌心里的飞虫在拼命扑翅。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只有雨声和呼吸声的客厅里,那震动像被放大了十倍。
床头柜上,叶婉清的手机屏幕亮了。
白色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格外刺眼,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刀,把暖黄灯光织出来的那层柔和氛围划开了一道口子。
屏幕上闪烁着一个名字。
那三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时间被按下了暂停。
叶婉清迷离的眼神微微一定。
那道光从手机屏幕照过来,落在她脸上,把她半张脸映成冷白色,另外半张还沉浸在暖黄灯光的余温里。
半张脸是夜晚,半张脸是白昼。
震动声还在响。
窗外的暴雨似乎也变得更清晰了。
雨点密集地砸在落地窗上,噼里啪啦的声响从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涌进来。
这个雨夜,这个房间,这场几乎要燃烧殆尽的相遇。
冷风从那道口子里灌进来,带着不属于这里的干燥和冰凉。
那风没有颜色,没有形状,但她感觉到了。
叶婉清紧紧咬着下唇。
那个动作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牙齿和嘴唇之间达成了一个不受大脑控制的协议。
只有几秒钟的思考时间。
然后她转过身去,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接了电话,将听筒贴在耳边。
“在干什么?怎么才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
男人的声音,中气很足,带着一丝责怪。
“刚睡下。”
叶婉清的声音恢复了清冷。
那种清冷不是刻意的,更像是一种肌肉记忆。
她的声音在说“刚睡下”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被吵醒了的恼怒。
那个恼怒刚刚好,不多不少,刚好够让电话那头的人相信她确实刚从睡梦中被吵醒,刚好够让他为自己的打扰感到一丝歉意。
“哦,抱歉。”
那边的男人有了些歉意。
“怎么了?”
叶婉清问道。
她的声音平稳,语调如常。
“我想跟你说一些明天公司的一些事宜。”
“嗯,你说。”
她的听筒贴在耳边,左手撑在床头柜上。
“明天上午九点半,和恒远那边的项目对接会,在总部十七楼会议室,你记得把上次那份市场调研报告带上,他们那边的李总上次提过想看看数据支撑,我下午跟他们陈经理通了电话,他说李总对第三季度的用户增长曲线很感兴趣,你让数据部把那个曲线图再细化一下,按周维度拆开。”
“嗯。”
“还有,法务那边把合同修改稿发过来了,我转给你了,你明天路上看一下。主要是付款条款那部分有调整,从原来的分三期改成四期,每期的比例也变了,你到时候在会上别主动提,等他们问起来再说,先看看他们的反应。”
“好。”
“另外,下周去上海出差的行程定了,周三去周四回,你跟我一起,那边的合作方想见一下我们这边的负责人,你准备一下公司介绍的部分,大概二十分钟,重点讲一下我们今年的业务布局和明年的规划方向。”
“嗯,行。”
叶婉清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说一句“知道了”或者“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