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阳光洒在文华区的街巷上,给青石板路面镀上一层暖黄。澹台生领着江玉燕、平路、张无忌、周芷若四人,出了悦来客栈,往城西方向去找租赁的房子。五个人要住一起,这样的房子可不好找,还得有个小院子——平路和张无忌两个哼哈二将,没院子,空间小了,以他俩的闹腾劲,能把脑仁吵炸了。
“生哥,咱们今天看几处?你还得去买几件衣服呢,你之前的全被你穿坏了”,平路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问。
“芷若找的伢行的人,推荐了三位东家”,澹台生道,“都在文华区北部,离州学馆不算远,走路快点一刻钟以内。早点看完,确实得去买点衣服,不然换洗的都没有了”。
周芷若在旁边补充:“嗯嗯,那边我去过,挺安静的,住的多数是读书人家,特意找的,价格还好”。
“这边的东坊虽然也有卖衣服的,但是选择肯定不如西市多,如果要去西市,我们今天得快点”。
江玉燕点点头,没说话,只是默默跟在澹台生身侧。
张无忌打了个哈欠:“生哥,咱们能不能先吃早饭?我饿了。”
平路嗤笑一声:“你昨晚不是吃了那么多,现在又饿了?之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能吃。”
张无忌理直气壮:“怎么了?我正长身体,不多吃点长高点,我都不好意思站在生哥旁边,话说差不多的年纪,怎么咱俩矮了那么多,才到生哥下巴”。
这家伙前几日还病怏怏地,澹台生的真气似乎对他有不错的疗效,虽然没有痊愈,但现在精神头好多了,胃口也更好了。
平路闻言,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小时候,我还比生哥高点。突然之间生哥就比我高了,不知道是我不长了,还是生哥长得太快。”其实平路的个头并不矮。
几人说说笑笑,沿着街道往前走,前往客栈老板介绍的一家老字号米粉店,既然路过,自然要尝尝。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前脚刚走,后脚悦来客栈门口,就围满了人。
辰时三刻,悦来客栈。
客栈掌柜站在柜台后,正拨着算盘,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他抬头一看,吓得手里算盘珠子拨到哪都忘了。
客栈门外的街道上,不知何时涌来了大队人马。最前面是一队北城兵马司的军士,身着半甲服,腰悬长刀,手持长矛,步伐整齐,分列两侧。北城兵马司之后,还有一队这片区巡逻的衙役捕快,最后是二十多名身着红袍的内侍和仪仗队,手持旌节、金瓜、钺斧等仪仗,肃然而立。仪仗队正中,是一顶八人抬的华盖大轿,轿顶饰金,帷幔垂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轿帘掀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缓步走出。他身着紫红色蟒袍,腰系玉带,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只是往那里一站,周围的气压仿佛都低了几分。
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掌柜还是迅速召集堂内的伙计迎了出去,哪见过这阵仗的他,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战战兢兢地等候吩咐。
按大周新律,掌柜是不需要行跪礼的。他不是罪犯只需要躬身行大礼即可(罪犯面官要行跪礼),跪礼只有天地与君亲可受。只是周皇登基只十几年光景,朝廷官员对平民百姓天然的层级压制,加上跪了上千年的习惯,导致大周百姓一时还没适应过来。
跪久了就不容易站起来了,但同样的道理,站久了,也就跪不下去了。不仅对百姓,大周新律中,下官对上官也取消了跪拜礼,只需要拱手礼。这小小的改变,同样是周家人深思熟虑后决定的。不要低估这对民众和基层官吏尊严和政治形象小小提升的法令,周家人考虑的是,虽然已经在宗族管理和教育上倾注了巨大的心血,但这也无法百分百的避免出现昏君,假如子孙后代中真面临皇朝倾覆的危机局面。这小小的法令就是周家人翻盘的最后底牌和凭仗。
什么东西都怕比较,目前九州诸国中,大周百姓的政治地位是最高的。假如真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新君、新朝廷要求他们下跪呢?那时候,天下人一定拼命为周家作战,不让大周皇朝倒下,因为那也是为他们自己而战。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历史的总结。
这是最高明的阳谋,其他诸国即使看透了这一法令的真实目的,也无力效仿。因为这条法令的执行阻力从来都不小,它需要朝廷强大的宣传能力,需要一个强势的君主,需要一个高效且听命的官僚体系。
当然,这还需要时间,百姓和官员都需要时间适应和更新换代。比如,跪久了的悦来客栈的掌柜,以及很老了、习惯了高高在上俯视跪拜者的老太监。
老太监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客栈的门楣,用尖细的嗓音缓缓问身旁的本地衙役:“澹台相公就是住在这里”。
那衙役恭敬道:“回公公,确定无疑”。
老太监对掌柜问道:“澹台相公,可住在此处?”
掌柜伏在地上,声音发抖:“在、在!澹台相公住在这里!只是、只是他一早出门租房子去了,还没回来……”
老太监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来,“无妨”,他淡淡道,“咱家等着”。
来人正是得周皇特批,穿越豫州鼎和荆州鼎之间的星门,一步跨越千里来到星城府的大内总管海大富海公公。
说罢,他竟真的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上站定,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像。身后的仪仗队也纹丝不动,整条街道陷入庄严的寂静。
掌柜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被北城兵马司的军士隔在远处,窃窃私语声不断传来.
“什么事啊?这么大的排场?”
“没看见吗?蟒袍!中都来的,那是宫里的公公!昨晚冲天的光华你没看见啊?”
“呃,干了一天的活,累,睡得早”
“宫里来的公公?来咱们星城府做什么?”
“这还用想吗?肯定是来宣旨的!”
“向谁宣旨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
议论声中,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一个时辰之后,街道尽头,五个有说有笑的身影慢慢走近。
澹台生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平路几人。他们看了两处房子,都不太满意,正准备去看第三处,路过客栈门口。远远的,他就看见了客栈门口那乌压压的人群,以及那群穿着挎刀持枪的军士。
澹台生脚步顿了顿,随即恢复正常,继续往前走。那个小客栈没住几个人,都是普通人,能把官府的仪仗队召来的只能是自己了,看来果然如张真人所说,朝廷会对自己进行封赏。
平路一愣,提醒道:“生哥,那是官府在办事吧……”
澹台生:“没事,应该是找我的,你们留在这,或是一起过去都行。”
不知他身份的星城储衙役上前驱赶,澹台生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应该就是你们在等的人”。
闻言衙役一愣,马上让开一条路,然后小跑着回去禀报。
澹台生穿过仪仗队拱卫的甬道,走到客栈门口,正对上那个紫袍老太监的目光:“学生澹台生,见过公公。”
海大富非常盛气凌人一直盯着澹台生,走至近前,他的瞳孔微微一缩,一瞬间,悟势境三阶的他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耳朵好像失聪一般,听不到一点声音。不是杀气,不是敌意,而是某种……更高层面的东西,就像站在悬崖边俯瞰深渊时,又像仰望苍穹时面对无边星空时,那种精神上的失重般的感觉。这种感觉他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皇族那位一百零九岁的周家老祖宗,天人境周天衡。
不过,眼前人给他的感觉更强烈。
海大富心中凛然,这就是张真人说的“已经超过老道”的天生至境?十五岁?
他老远就开始观察这位让周皇非常重视的少年。高大,非常高大,海大富他已是中等身材,可这少年站在那里,足足比他高出一个头,宽肩窄腰,身姿挺拔。细看面容,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面容俊朗。
年轻的朝气中带着点凌厉感和出尘的气质。有着天下无敌的力量却不显锋芒,反而带着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他穿着寻常的青布长衫,却难掩他的清逸出尘。阳光从侧面照他身上,让他仿佛在发光一般,海大富恍惚间觉得,这不是凡间少年,而是某座名山古观里走出来的谪仙人。
少年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看着自己,没有装腔作势,没有畏惧,没有讨好,没有鄙夷,也没有无视——只是随意打量着,如同看着任何一个普通人。
海大富在宫中三十年,见过太多人对太监的态度。怕的、躲的、谄媚的、鄙夷的、恨的、无视的——什么样的眼神他都见过,可唯独没有见过这种“平常”的。
这种……把他当“人”看,而不是当异类看的眼神。老太监的心头闪过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定了定神,那种盛气凌人的气势“唰”一下不见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澹台相公,咱家海大富,陛下身边伺候的”,他的声音尖细,却不刺耳,“奉陛下圣谕,前来宣旨”。
说罢,他一挥手。
身后的仪仗队立刻动作起来。二十多名名内侍分列两侧,旌节高举,金瓜肃立,鼓乐声响起,一名内侍从一个雕花镀金的匣子里取出一卷黄绫圣旨,恭敬地呈到海大富手中。
海大富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荆州夷陵府,云梦县,澹台村秀才,澹台生,接旨——!”
他的声音尖细,却传播甚远,清清楚楚送入每个人耳中。
周遭围观百姓立马下跪,平路几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跟着跪下,眼睛却偷偷瞄着澹台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站在最前面的少年身上。
然后,他们看见·····澹台生单膝跪下。不是双膝跪地,不是五体投地,只是单膝半跪,背脊笔挺,微微低头。
海大富的眼皮一跳,并未多言,继续宣读了圣旨:“……澹台生出身寒微,品行端方,才学出众,且有击杀异兽、护卫乡里及助军之功,深慰朕怀。着封为‘凌云伯’,岁俸银500两,粮三百石,赐伯爵府一座,位于星城府····,另赐白银千两、文房四宝若干……”
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周围的百姓听得清清楚楚,窃窃私语声渐渐大了起来。
“凌云伯!竟然封伯了!”
“十五岁的伯爵啊!”
“还有府邸!白银千两!我一个月才挣5两左右。”
“天爷,外姓的伯爵,还只有15岁……”
澹台生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他就那么单膝跪着,神情淡然,目光平静,仿佛圣旨上说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
海大富继续宣读:“夷陵府云梦县澹台村,民风淳朴,抚孤育才,殊为可嘉,赐‘仁里’牌匾一方,免赋税三年,钦此!”
宣读完最后一个字,海大富合上圣旨,目光再次落在澹台生身上。
“凌云伯,接旨吧”。
澹台生伸出双手,接过圣旨,微微颔首:“臣,澹台生,谢陛下隆恩”。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激动,没有颤抖,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海大富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在他阴鸷的脸上显得有些突兀。
“伯爷”,他的语气变得热络起来,仿佛刚才那个冷冰冰的宣旨太监是另一个人,“快快请起!陛下说了,您是天人境,又是荆州三百年最年轻的案首,这些俗礼,意思到了就行。”
澹台生站起身,将圣旨递给身后的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的平路,然后看向海大富,微微一笑:“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
海大富摆摆手:“咱家辛苦什么?倒是伯爷,15岁便当上伯爵了,当真是羡煞旁人”,他说着,目光扫过澹台生身后的四人。
平路正扶着圣旨,一脸紧张;张无忌正偷偷揉膝盖;江玉燕站在澹台生身侧,有点畏惧地偷瞄自己;周芷若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海大富的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回澹台生身上。他注意到一件事,方才这少年和自己说话时,语气平淡,不卑不亢。而且他刚才老远就看见少年同身后那几个年轻人说话时,语气也是这般平淡,这般……平和!不是主人对仆从,不是贵族对平民,而是平等的、自然的态度。
海大富在宫中三十年,见过太多权贵如何对待身边的人。颐指气使、呼来喝去、视若草芥——那是常态。可这少年不一样。他看那几个年轻人的眼神,和自己这个太监说话时的眼神,甚至和刚才引导礼仪的小太监的眼神……
都一样,没有区别,都是那种把人当“人”看的眼神。在宫中待了一辈子,全靠察言观色的本领才能活下来的,海公公确定自己不会看错。海大富的心头再次涌起那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定了定神,还有正事呢,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伯爷,怕您不知道,咱家私下跟您说一下。”
澹台生神色不变:“海大人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