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子旺揉了揉眼睛，“生哥这是干嘛呢？”，他刚刚也看见澹台生跳水而去，但不知道他是去干嘛。
甲板上众人寻着他的目光看去，均觉得有些不可置信，这位爷是在扒蛇尸？。
所有人都顺着周子旺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个气质非凡的少年，正蹲在蛇尸上、正埋头扒拉什么东西的身影，一脸茫然。看见那青年把一片巴掌大的鳞片抠下来，举起来对着阳光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塞进怀里。他那衣服本来就已经又脏又破，不成样子了，这会儿怀里鼓鼓囊囊，更显得滑稽。
张三丰也愣住了，他站在船头，看着那个正卖力抠鳞片的青年，一脸无语：“这小子……”
周芷若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江玉燕呆呆地问:“生哥他……在干嘛？”
平路站在船舷边，一脸淡定:“抠鳞片啊，那蛇鳞值钱。我刚刚提醒的生哥，我们差点错过一笔大生意，你们聊天这会儿生哥已经抠下来好多了”。
“……”，又是一阵沉默。
周子旺结结巴巴道:“值……值钱？”
“对”，张无忌点点头，“一片二两，品相好的更贵，尾巴更贵，我刚刚和平路打听过了”。
在武当山从不缺钱的他，也很不理解生哥为什么做这么屈尊的事情，但良好的教养让他懂得不说令人难堪的话。
张三丰忽然哈哈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小子！”他指着江面上那个埋头苦干的身影，“这小子！刚才砸钩蛇的时候强得像天神下凡一样，这会儿蹲在那儿抠鳞片，跟个捡破烂的似的——哈哈哈哈！”
他一笑，甲板上的人也憋不住了，跟着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在江面上回荡。
江玉燕捂着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周芷若低着头，耳根都红了，可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
周子旺拍着大腿，笑得直不起腰。
连那些刚才还惊魂未定的乘客，这会儿也笑得前仰后合。
太反差了。
刚才那个浑身金芒、几锚砸死巨蛇的天人秀才，这会儿蹲在蛇尸上抠鳞片，抠得那么认真，那么专注，那么……抠。
平路站在船舷边，看着众人的反应，一脸莫名其妙。
“笑什么？”他嘀咕道，“农村人挣钱本就不容易，生哥早就说过了，过日子嘛，能省就省，能挣就挣。那钩蛇漂在那儿，不抠白不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生哥这回衣服又坏了，不得挣回来？还有生哥读书指不定还需要花多少钱，总不能一直指望澹台村，大家也没多少钱，生哥最不喜欢受人恩惠”。
众人笑声一滞，又很快恢复，只是笑声中多了些佩服，感觉与这位同样为几两银子弯腰的“神仙人物”距离更近了些。
江面上，埋头苦干的澹台生当然也听见了笑声，抬起头来，无所谓地朝这边看了一眼，有那么好笑吗？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抠。他的脸上沾着血污和鳞片碎屑，怀里鼓鼓囊囊地塞着刚抠下来的鳞片，整个人看起来——怎么说呢——这泥猴一样的家伙实在无法和最年少的秀才公和单杀异兽的战神般的人物联系起来。
甲板上，笑声几乎要把船掀翻。
张三丰笑得直抹眼泪，一边笑一边摇头:“这小子……这小子……老道活了一百二十八年，头一回见着这样的人！厉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老道喜欢。”
远处的水师旗舰上，郑三宝举着望远镜，看着这一幕，也愣住了。
“他……在干嘛？”
旁边的副官周瑞也举着望远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说:“好像是在……抠钩蛇的鳞片？”
“抠鳞片？”
“对，估计是抠下来……卖钱？”
一参将也是忍俊不禁地道：“估计就是周将军猜测的那样，刚刚张真人还调侃他是穷秀才，只是如此不拘小节的天人境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一时间荆州号的舰桥上也是一片欢乐的笑声。
郑三宝放下望远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喃喃道，“真有意思。”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看着那个埋头苦干的身影，忽然觉得，今天这一天，够他记一辈子。
先是三条巨型钩蛇，然后是金光少年，张真人挡炮弹，少年砸蛇，真君登船问罪，最后，是少年蹲在蛇尸上抠鳞片卖钱。
他忽然很想认识认识这个“澹台生”。
这人，太有意思了，等收拾好这摊子事，回头去州学找找他。之前想着是有空再去，现在他觉得，收拾好这里的事，他就想去结识一下这位奇异的年轻人。
江风习习，阳光正好。
江面上，三条巨蛇的尸体随波起伏。一具蛇尸上，蹲着一个浑身血污的青年，正认真地抠着鳞片，时不时举起一片对着阳光照照，满意地点点头，塞进怀里。
远处的客船上，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更远处的战舰上，一个三品提督举着望远镜，看得津津有味。
而江玉燕和周芷若笑过之后，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然后咬牙切齿的走向平路，江玉燕：“平路，让生哥去抠鳞片是你出的主意还是张无忌那小白脸？”
旁边的张无忌抗议道：“江姐姐，能不能不要叫我小白脸？生哥也有点白啊”。
江玉燕还没说话，周芷若就凶巴巴的道：“你闭嘴”！
还没察觉到危险的闰路一边看着生哥抠蛇鳞，头也不回地得意道：“当然是我想出来的啦，做生意我可是专业的，毕竟我家在澹台村就是卖豆腐的”。
江玉燕换上和煦的笑容：“平路，生哥回来得换衣服，现在的又脏又破，你去帮忙取来，我们和芷若妹妹去换洗室给生哥提前准备好”。
平路一想：“也是，我这就去”，说罢脚步轻快的朝澹台生的舱室走去，心想生哥赚到钱应该就不忍心再把我丢江里了吧。
张无忌看着尾随平路朝而去的江玉燕和周芷若，两人一个背后藏着拖把，一个背后藏着扫把，心里直发毛：娘说的果然是对的，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同时心里默默为平路默哀。
果然片刻之后，躲在舱门外的张无忌听到平路鬼哭狼嚎的惨叫声和求饶声。
“啊···住手住手，你们两个疯婆娘”
“还打，再不住手我要翻脸了啊”
“啊，我不敢了”
“饶命啊”
“无忌，快救我”
江玉燕和周芷若边打边骂。
“我让你就知道钱钱钱”
“生哥的形象全让你给毁了”
“还敢骂我们”
“竟然说我是疯婆娘”
“使劲打”
“你赔我精神损失费”
“生哥明明是陌上君子，愣是让你变成了死要钱”
“平路，你就是个祸害”。
太阳渐渐西斜，云梦泽上铺开一层金红色的光。客船缓缓启航，往星城府方向驶去，原本今天傍晚抵达星城府，经过这么一耽搁，只能先行一段，天黑后抛锚，明日破晓再启航。
那三条蛇尸还漂在湖面上，水师的船正在靠近，准备拖回星城港，这些不仅是战利品，还是不错的食物，有强筋健骨之效。
客船甲板上，乘客们还在兴奋地议论着今天的事，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舱房。舱房里，澹台生终于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窗前，准备休息一下。
“生哥”，平路突然敲门进来。
鼻青脸肿的平路吓了他一跳：“嗯”？
平路哪能不知道生哥的心思，抢先开口岔开话题：“那蛇鳞，我数了，七十三片，还有两条尾刺，都找船上懂行的评估了”。
澹台生精神一振:“能卖多少？”
平路快速回道:“鳞片品相好按五两算，365两。两条完整的尾刺不低于2000两”。
澹台生的眼睛亮了：“干得好，平路”。
得到生哥的夸奖，平路心花怒放，结果一笑扯到脸上的淤青，疼得龇牙咧嘴。
澹台生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这什么情况”？
平路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没事，生哥，今天出门没看黄历，遇到两个疯婆娘，晦气，不小摔到了”。
澹台看着平路身后佯装东张西望的江玉燕和周芷若，在听到“疯婆娘”三个字后，突然恶狠狠地看向平路，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破案了，八成是平路又作妖被收拾了。
犹豫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小孩子打闹，大人下场像什么话，不过心里对平路的佩服又多了一分，专门找狠角色得罪，这周芷若也是大反派啊。
说了句：“注意分寸”，事情就这么揭过，这话即是对平路说的，也是对两女。
而在荆州号上，看着渐行渐远的云梦号，郑提督转过身，大步走向舱房。还有很多事要做：写战报，战损统计，还有阵亡将士的抚恤，还有那三条蛇尸的处理等等，战损两艘，全舰受损，这样的损失估计陛下又得心疼了。对了，战报还得同步给州牧李大人一份，让他注意一下这位天人秀才，了不得的人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