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友会的热闹全在一楼,最重磅的交易在三楼。一楼觥筹交错,三楼千亿密谈。
但是二楼也并非没有秘密。
而二楼最深处那间密室,不但门关得严严实实,连走廊上的脚步声都听不见,甚至连窗帘拉得密不透风。
屋里五个人。
周元伟坐在主位,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语气不急不缓。
章筱彤坐在他左手边,端着茶,没有喝,只是慢慢转着杯沿。
黄存良靠在他右手边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闲适,像来听一场无关紧要的报告。
另外两个人,一个五十岁上下,戴着眼镜,穿一件深灰色毛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三七分的发线一丝不苟。
他是黎家存,国内排得上号的大型证券公司掌门人,身价数百亿。
另一个四十出头,矮胖,皮肤偏黑,鼻子宽大,颧骨高,坐在那里像一块敦实的石头。
大名郭有利,立方通讯的董事长,身价三十亿上下——在座五人里最不起眼的一个,但他手头那家上市公司,才是今晚这间屋子真正的话题中心。
周元伟把雪茄放到烟灰缸上,先开了口:“郭总,你那个立方通讯,股价还在三块钱附近打转?”
郭有利苦笑,搓了搓手:“周总,别提了。常年两块多,股东都快把我电话打爆了。
市值不到四十亿,账上趴着六亿多现金,净资产每股快三块了,股价比净资产还低,你说这叫什么事。”
“那说明市场不认你。”黎家存声音温和,语气却不怎么客气,“低价股没人碰,不是你资产不行,是你故事不够。
A股每年那么多公司,凭什么资金眷顾你?凭你报表那点利润?还是凭你一年两个亿的营收波动?都不是。凭的是预期,是想象力。”
郭有利欠了欠身:“黎总说得对,我就是想请您几位给指条路。”
黎家存端起茶杯,吹了吹,没立刻接。
章筱彤这时开口了,声音平淡:“指路之前,先说清楚你想走到哪一步。是想把股价做上去,自己高位套现走人?还是想借股价撑起来之后做一笔大融资,把盘子继续做大?这两条路,看着相似,做法完全不一样。”
郭有利顿了顿,像是在措辞:“章总,我实话实说——立方通讯上市快八年了,股价就没像样过。
我自己手里拿了百分之四十多的股份,看着这笔财富跟纸一样,憋屈。要说长远打算,我也想把它做成真正有产值的公司。
可眼下这个情况,不先把股价拉起来,融资融不到,人才招不来,市场不认你,什么都做不了。”
“那就是先用故事把估值推高,再做实际的事。”黄存良点点头,“合理。”
黎家存搁下茶杯,摘掉眼镜擦了擦,语气变得正经起来:
“那我给你拆解一下。要做这盘棋,三个条件。
第一,你得有一个说得过去的重组故事,让市场相信立方通讯即将脱胎换骨;
第二,你得有资金配合,在二级市场做出量价齐升的形态,把散户的目光吸过来;
第三,你新进来的股东要有分量,得让市场觉得,有大资金愿意真金白银地接。”他顿了一下,“缺一不可。”
“黎总这三点说到根子上了。”周元伟接话,“郭总,你今晚既然来找我们,我们也别藏着掖着——你打算拿出多少股权来做这文章?”
郭有利早有准备,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摞文件,摊在茶几上:
“立方通讯总股本十五亿股,我个人持股百分之四十一,还有两个机构股东各占百分之七八。
我手里能动的,大概百分之二十。我打算拿出来转让给有分量的新股东,带一个‘战略重组’和‘新产业布局’的故事进去。”
黎家存翻了翻文件,随口问:“你打算作价多少?”
“每股作价四块五。”郭有利报出一个比市价高出六成的数字,“转让百分之二十股权,对应十二亿左右的总对价。”
黎家存放下文件,笑了:“四块五?郭总,你这个价不算离谱,但有个问题——市场现在只认三块钱的票,你突然拿四块五来卖,散户不是傻子,媒体也不是傻子。
你得让市场先认可‘这个价格有道理’才行。所以转让价不能太低,但更重要的是,股价得在信息披露之前先动起来。”
他说得很直白:“我这边有两只资管产品,可以做计划。提前通过大宗交易平台拿一部分筹码,量不用太大,总股本的百分之五到六个点就够了。控盘嘛,不需要太多货。”
“资金面我来搭一部分。”黄存良此时插话,“二级市场慢慢往上推的节奏,我可以安排几个账户分批吸,每天拉一两个点,不显山不露水,一个月打个百分之三四十的空间没难度。但前提是——故事要够硬。”
他说完看向黎家存:“黎总,你搞证券这么多年,重组题材的路子你最熟。郭总这个‘故事’,你打算怎么编?”
黎家存推了推眼镜:“不用编。立方通讯本身是做通信设备的,市场不喜欢是因为业务太老。
那就让它‘老树开新花’——引入一家做半导体封测或者新能源智能硬件的资产标的,公告叫‘重大资产重组’,预案里写‘拟收购标的公司股权,切入高景气赛道’。
标的不用太大,十个亿八个亿的体量就够了,让市场觉得有想象空间。
标的公司咱们自己安排,左手倒右手,审计评估做扎实,最后以增发换股或者现金收购的方式装进来。”
“那是关联交易吧?”郭有利有点犹豫,“证监会现在查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