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下意识地看向任盈盈。任盈盈也正看着他,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对父亲的担忧,有对神教命运的焦虑,有对他安全的顾虑,更有一丝…不愿勉强于他的恳求。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为难。
向问天见令狐冲沉默不语,脸上阴晴不定,知道他内心挣扎,连忙补充道:“兄弟放心!我等并非要你公开身份!教主已有安排,兄弟可继续使用在梅庄时的化名——‘风二中’!
只道是我向问天结交的江湖奇人,仗义出手!绝不会牵连华山派分毫!待事成之后,兄弟悄然离去,神不知鬼不觉!黑木崖上,除了教主、我与大小姐,绝无人知晓‘风二中’便是你令狐冲!”
“风二中…”令狐冲喃喃念着这个化名。这个名字,曾带给他一段奇异的经历。若以这个身份参与…似乎…确实能将华山派摘出去。
他再次看向任盈盈。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期盼与无助,仿佛他是唯一的希望。他想起了她信中泣血的道歉,想起了她不顾风险揭露“吸星大法”的隐患,想起了此刻她眼中的恳求…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豪情与义气瞬间压倒了所有的顾虑!
“好!”令狐冲猛地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重重地将酒杯顿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向问天和任盈盈:“我答应!以‘风二中’的身份,助任教主和向大哥一臂之力,铲除东方不败!但有一条!”
他语气斩钉截铁:“此事过后,无论成与不成,我令狐冲与日月神教,恩怨两清!再无瓜葛!黑木崖上,我只是风二中!” 这是他为自己划下的底线,也是为华山派留的后路。
向问天闻言大喜过望,激动得猛地站起,双手用力拍在令狐冲肩上:“好兄弟!痛快!一言为定!恩怨两清!你永远是老哥哥的好兄弟风二中!”
任盈盈也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看向令狐冲的目光中,感激、欣慰、担忧,还有一丝更深的情愫交织在一起,化作唇边一抹如释重负的、带着泪光的浅笑。
“事不宜迟!”向问天雷厉风行,“教主已在秘密据点集结人手,布置攻山方略。我们即刻动身,与教主汇合!黑木崖…哼!东方不败的好日子,到头了!”
令狐冲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最后望了一眼华山的方向,那里有他牵挂的师门。随即,他收敛心神,将属于令狐冲的一切暂时封存,属于“风二中”的江湖豪情与未知的凶险,正扑面而来。
他并不知道,在遥远的华山之巅,林宇涛正于朝阳峰顶吞吐着浩荡的紫霞之气,目光似乎穿透了千山万水,投向了黑木崖的方向。
而在任我行秘密的据点里,这位刚刚脱困的枭雄,正对着墙上巨大的黑木崖地图,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充满野心的笑容,手指重重地点在象征着总坛的位置,低声自语:“东方不败…还有…华山派…” 那声音中,除了刻骨的仇恨,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华山派那惊世骇俗力量的深深忌惮与贪婪。
黑木崖,非崖。
它更像一座被巨神之手硬生生从地底拔起的狰狞孤峰,壁立千仞,直插云霄。浓得化不开的雾气终年缠绕山腰,将峰顶那座象征着日月神教无上权柄的“成德殿”托举在云端,俯瞰着苍茫大地,也隔绝了尘世的窥探。
通往峰顶的“长空栈道”,是唯一的咽喉要道。栈道开凿于万仞绝壁之上,宽仅容两人并行,一侧是冰冷湿滑的岩壁,另一侧便是深不见底的茫茫云海。
栈道入口,重兵把守,身着日月神教标志性黑袍的教徒目光森冷,鹰隼般扫视着下方蜿蜒如蛇的山路。强攻?纵是千军万马,在此天险面前,也只会化作栈道下累累白骨。
任我行一行,此刻正藏身于栈道下方一处被浓密藤蔓遮掩的天然石穴之中。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苔藓和岩石的气息。
“东方逆贼,龟缩此间,倒真成了王八!”任我行望着头顶那几乎垂直的峭壁,眼中燃烧着刻骨的恨意与炽热的野心。
十二年不见天日的囚禁生涯,非但没有磨灭他的枭雄气焰,反而将这份戾气淬炼得更加深沉内敛,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强攻无益,徒增伤亡。唯有智取,方能直捣黄龙!”
向问天压低声音,指着栈道上方一处极其隐蔽、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的微小凸起:“教主,属下已查明,栈道守卫每三个时辰换防一次,换防前一刻钟,崖顶绞盘会放下一条备用索道,运送换防物资。此乃唯一可乘之机!索道放下时,绞盘房守卫最是松懈。”
“风兄弟,”任我行目光转向令狐冲,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刻意的亲近,“你轻功卓绝,剑法通神。待索道垂下,由你与问天,以雷霆之势,抢占绞盘房!老夫与盈盈随后接应。务必一击即中,不可惊动崖上!”
令狐冲点了点头,面色沉凝。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劲装,脸上也做了些简单的易容,掩去了几分华山剑侠的英气,多了几分江湖散人的沧桑。
腰间悬着的,是一柄从日月神教秘密据点找来的普通青钢剑。他握了握剑柄,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心中默念:此刻,我只是风二中。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终于,头顶传来沉闷的机括绞动声!一条粗如儿臂、浸满桐油的黑色铁索,如同一条从云端垂下的巨蟒,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末端悬停在离石穴上方数丈之处。
“就是此刻!”向问天低吼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猛地向上蹿去!他双足在湿滑的岩壁上交替轻点,借力腾挪,动作迅捷如猿猴,几个起落便已接近索道。
令狐冲紧随其后,华山派的绝顶轻功“金雁功”施展开来,身姿更为飘逸灵动,青衫微拂,竟似踏着无形的阶梯,后发先至,稳稳落在索道之上。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同时沿着冰冷的铁索向上疾掠!索道尽头,是一处嵌入山壁的石室,巨大的木制绞盘占据了大部分空间。两名看守的教徒正倚着绞盘打盹,对即将降临的死亡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