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在走廊里多做停留,快步走向楼梯口,上了三楼。
心彩超的检查排了一会儿队,她靠在候诊区的墙上,闭上眼睛。
彩超做完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苏念拿着报告单走回二楼,上午的门诊接近尾声,只剩最后一个病人在里面。
她坐在候诊区等了一会儿,等到那个病人出来,才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陆时序正把上一个病人的病历归档,看到她进来,伸手接过了报告单。
他看报告的时候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手指在超声报告的一行数字上轻轻点了两下。
“二尖瓣反流的面积比上次增大了。”他放下报告,转头看着她,表情严肃。
“苏念,你出院之后的这一个月里,有没有认真休息?”
苏念垂下眼睛,不说话了。
“你有没有熬夜?”他追问。
“……有时候睡不着。”
“多久?”
“大概……隔天吧。”她承认了,声音越来越小。
陆时序深吸了一口气,把报告放在桌上,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压抑着担忧。
“你的心脏状态不适合熬夜,这个你知道的吧?出院的时候护士跟你交代过的。”
“我知道。”苏念说,声音越来越小。
“知道为什么还要熬?”
她没有回答。
因为她说不出来。
她要让陆时序继续看到她“一个人扛着”。
陆时序看着她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最终叹了口气。
“这个月你只能吃清淡的东西,不能吃辣的,不能喝茶和咖啡,晚上十一点之前必须睡觉。”
他开了处方单递给她,语气不容商量。
“如果睡不着就听一些白噪音,实在不舒服给我……给你姐打电话。”
苏念接过处方单,轻声道了谢,站起来要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时序忽然说了一句:“你手机给我。”
苏念愣了一下,回过头。
“手机。”他伸出一只手。
苏念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了递过去。
陆时序接过来,在通讯录里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把手机还给她。
“我在你手机里存了我的私人号码和科室座机,白天打科室,晚上打私人。”
苏念接过手机,低头看着通讯录里多出来的那两行字——“陆医生科室”,“陆时序”。
陆时序看着她,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淡淡的光,说:“谢谢你,陆医生。”
陆时序已经重新坐回诊桌前,开始收拾桌上的病历和报告。
“按时吃药。”他说。
“嗯。”
苏念推门出去,在走廊里慢慢走远了。
等她确定自己已经离开了诊室的视线范围,才在一根柱子后面停下来,靠着冰冷的墙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新增的联系人,心里的情绪翻涌着。
陆时序的私人号码。
一个对所有人都“近不了身”的男人,把他的私人号码给了她。
他在她手机里存名字的时候,用的是“陆时序”,不是“陆医生”。。
苏念站直了身体,把手机放回包里,走向电梯。
下午回到家,苏念把药放好,然后洗了澡,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她打开手机,看着陆时序的两个号码,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开了私人号的头像。
头像空白。
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近三天没有任何内容。
这个人几乎不在社交平台上留下任何痕迹,好像把私生活完全密封在了一个不透光的盒子里。
苏念返回通讯录,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她没有发消息,现在不是时候。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从枕头下面摸出那本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把笔放下,重新躺回被窝里。
——
机会比苏念预想的来得更快。
周三下午,苏婉清接到公司的电话,临时要去临市出差。
她挂了电话就开始收拾行李,一边往箱子里塞衣服一边跟苏念说:“念念,姐姐要出差两天,你在家好好的啊。我让时序过来看看你,有什么事你跟他说。”
苏念靠在门框上,抱着玩偶,声音软软的:“不用了吧,我自己能行。”
“你少来。”苏婉清头也不抬,“上回住院的时候也说‘能行’,行什么行。就这么定了。”
苏念没有再推辞,轻轻“嗯”了一声。
苏婉清拖着行李箱风风火火地走了,走之前还特意叮嘱,“有事一定要找时序哥,别自己扛”。
苏念站在玄关送她,脸上保持着乖巧的笑。
等门关上,她若有所思。
陆时序今天不值班,通常会在下班后去瑞景待一会儿,然后回家。
苏婉清在路上或到达临市后,大概率会给他发消息让他照看自己。
按照他的习惯,他不上手术的话,会在别人发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回应。
苏念有大概三到四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她先去洗了一个澡。
水温比平时高一点,皮肤泛出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没有洗头,头发还是干的,只在发尾喷了一点点水,用手指梳出自然的弧度。
然后她换了一件雾蓝色的棉睡裙,宽松,柔软且无害,让人看了觉得舒服,没有攻击性。
外面依旧披了一件开衫。
她在镜子前面端详了自己一会儿。
病美人路线不能偏。
不能浓妆,不能香水,不能任何看起来“精心准备过”的痕迹。
她的武器不是美貌,而是那种让人想保护的脆弱感。
所以今晚她的面色要比平时更差一点。
她在手背上试了一下粉底液,选了一个比肤色浅半个色号的,薄薄地压在颧骨和额头,让整张脸看起来比平时更苍白。
然后她在下眼睑的位置轻轻扑了一层浅紫色的散粉,如同眼周暗沉。
看起来就像连续失眠了三个晚上。
最后她在嘴唇上抹了一点点无色的润唇膏。
嘴唇有了湿度之后,在灯光下会泛出一种自然的微光,让人看了就想——
算了。先不想那个。
她准备好一切之后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喝了一半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她把房间的灯调到最暗,只留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整个人钻进被子里,开始等待。
晚上七点半,手机亮了。
是苏婉清发来的消息:“念念,我让时序晚上去看看你,你有不舒服就跟他说。”
苏念回:“好的姐姐,你注意安全。”
七分钟后,陆时序的消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