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深站在门口,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那盆银绿色的植物上。
绿植在雨后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安静,圆圆的叶子一片片舒展开来,每一片都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像是被月光浸过。
“尤加利。花语是……恩赐。”
苏晚的手腕在空中停了一瞬,顾言深注意到她蘸了钛白的那支画笔在调色盘上方停了大概半秒,然后才落下去,和灰色混在一起。
“你还查了什么?”她的声音依然平稳。
“很多。你的猫叫橘子,是因为它来你画室那天你正在画一幅橘色的日落。还有你之前上过一本艺术杂志的封面,标题是《在高原上画光的女人》。”
苏晚转过头来看他,眼神里有微微的意外。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她问。
他笑了一下,“你在画画,我在看。看了一个月,总是能看到一点东西。”
苏晚没有再问,画笔在画布上又落了一笔,这一笔比之前都轻,轻到几乎只是在画布上呵了一口气。
然后她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老式的铁框玻璃窗,雨后湿润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尤加利叶混合的清香。
“明天不会下雨。”
顾言深静静地看着她。
然后她说:“我请你喝咖啡。楼下老板其实有好的豆子,他只是看你一直不说实话,懒得给你换。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对不诚实的人用最差的豆子,对说实话的人用最好的。你在他那里喝了一个月的深烘劣质豆子,他大概觉得你活该。”
“那明天见。”
他退后一步,把门轻轻带上。
画室里重新安静下来。苏晚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摸了摸窗台上那盆尤加利的叶子。
叶面上还挂着刚才飘进来的雨珠,在她的指尖轻轻颤动。
她拿起画笔,蘸了一笔群青加一点点钛白,在画布的右上角落了一笔。
顾言深站在走廊里,耳朵尖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绯色。
画室里,苏晚画了几笔,然后放下画笔,走到那幅《无声的告别》前,掀开绒布的一角。
她看着画里那扇门,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线微光,是她用冻得发抖的手指拢住的那簇火焰。
她拿起炭笔,在画的右下角,在那行“无声的告别”旁边,添了一行极小极小的字。
光线太暗了,看不清她写了什么,她放下炭笔以后,对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窗外雨声渐歇,这座城市的夜晚终于不再那么冷了。
走廊里,顾言深走下楼梯,声控灯在他脚下逐一亮起,又逐次熄灭。
一楼的咖啡店已经关了灯,只有吧台上留着一盏小小的夜灯,照亮那只橘猫蜷在收银台旁边的藤编篮子里的轮廓。
猫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他推开玻璃门,站在艺术区空旷的停车场上,仰头望向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
雨已经完全停了。
地面的积水倒映着路灯和零星的星光,像是另一片被打翻在地的夜空。
空气里有一种雨后特有的清新,和若有若无的尤加利叶的清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衬衫袖口沾了一小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松节油,食指指尖还有一小片柠檬的酸味。
他闻了闻那块柠檬的味道,笑了。
手机亮了一下。
是程宇发来的消息:“今天谈得怎么样?她答应了吗?你们在一起了吗?要不要我帮你订束花送过去?
玫瑰还是百合?她喜欢玫瑰吧?白玫瑰还是红玫瑰?我打个电话问问花店——”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回了一句。
“明天不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