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灶开火的第二天,北京起了雾。
不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大雾,是薄薄的一层,贴着地面飘,像有人在地上铺了一匹灰白色的绸缎。胡同里的青砖墙湿漉漉的,墙根的枯草上挂着细密的水珠,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林屿五点半就醒了。
他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昨天的事——公共灶第一顿饭,十一个人,许大茂来试探,被挡回去了。表面上风平浪静,但他知道,许大茂那种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来路不正这四个字,他记着呢。
翻身坐起来,闭上眼——意识沉入垂钓空间。
深蓝色的潭水在晨雾中泛着幽光,比昨天更安静了,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他站在潭边,深吸了一口气——Lv2深潭的空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清冽,像深山里的泉水味。
三次免费垂钓,今天全部留给深潭。
第一竿——水面泛起深蓝色的涟漪,鱼线拉力更大了,像是水底有什么东西在跟他较劲。三秒后,东西浮了上来——
【方便面x1箱(老坛酸菜味)】
林屿看着那箱绿花花的包装,嘴角抽了一下——老坛酸菜?这味儿在这个年代怕是没人见过酸菜以外的酸菜。不过无所谓,有面就行。
第二竿——
【全脂奶粉x3罐】
三罐奶粉!这在1960年简直是液体黄金。何雨水正长身体,聋老太太和刘大妈营养不良,冲一杯奶粉下去,比什么药都管用。
第三竿——
【饼干蛋糕x1箱(奶油饼干+蛋糕各一包)】
好东西。蛋糕在这个年代闻所未闻,奶油更是稀罕物。林屿看着那箱包装精美的饼干蛋糕,心里已经在盘算给谁了——聋老太太一包,刘大妈一包,剩下的给何雨水和孩子们。
他又追加了三枚鱼饵——
第四竿,深潭——
【调料至尊包:酱油、醋、料酒、八角桂皮花椒、辣椒、芝麻酱】
这东西太重要了。没有调料的饭菜跟嚼蜡一样,尤其是公共灶做大锅菜,没有酱油和八角,炖出来的肉腥味儿能飘半条街。有了这套调料,他的厨艺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第五竿,浅滩——
【基础食材包:猪肉5斤、白面10斤、鸡蛋20个】
第六竿,浅滩——
【粮食大礼包:大米50斤、面粉30斤、杂粮20斤】
林屿退出空间,看着一地的物资,深吸一口气——
今天晚上,他要给这院子的人一个大惊喜。
——
上午在厂里忙到十一点,林屿去了趟厂医院。
推开门,苏婉清正在给一个女工量体温。她穿着白大褂,马尾扎得利落,侧脸的线条在窗光里干净得像一幅素描。
怎么样?林屿等她忙完。
苏婉清把体温计收好,看了他一眼:你问谁?病人还是娄晓娥?
都问。
病人大部分是营养不良,开葡萄糖的越来越多。娄晓娥……她压低声音,恢复得不错,烫伤已经开始结痂了。但精神状态不太好——昨天半夜做噩梦了,值班护士听到她在哭。
林屿沉默了两秒。
我能不能去看看她?
可以,但别待太久。她现在情绪很脆弱,许大茂今天早上来过一次——苏婉清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在病房里待了十分钟,出来的时候娄晓娥在发抖。
他说什么了?
不知道。娄晓娥不肯说。
林屿的拳头不自觉地攥了一下,又松开。
我去看看她。
——
娄晓娥住在厂医院最里面那间病房,单人间——苏婉清特意安排的,说是伤口需要隔离,实际上是不想让别的病人打扰她。
林屿推门进去,娄晓娥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她穿着病号服,头发散着,左手手背上缠着纱布,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眼神还是空的,像一面没点灯的窗户。
晓娥姐。
娄晓娥转过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本能地把左手藏到被子下面——
林……林兄弟,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林屿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把手里的布包放在床头柜上,给你带了点东西。
娄晓娥看了那布包一眼,没有伸手。
许大茂今天来过了?林屿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天气。
娄晓娥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他说了什么?
……他让我回去。她的声音很轻,说医院太费钱,在家养也一样。
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回什么家?林屿看着她,苏医生说了,至少还要观察一周。
娄晓娥低下头,不说话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林屿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苹果和两块巧克力。
巧克力?娄晓娥看着那两块包着锡纸的东西,一脸茫然。
洋人的糖。你尝尝。
林屿拆开一块,递过去。娄晓娥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放进嘴里——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那种甜——不是窝头的甜,不是红薯的甜,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浓烈的、带着微苦的、在舌尖上慢慢化开的甜。像一道光从嘴里照进心里,把她那些灰蒙蒙的角落都照亮了一瞬。
这是……什么?
巧克力。林屿笑了,好吃吗?
娄晓娥点点头,然后忽然红了眼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也许是因为这块巧克力的味道太好了,好到让她觉得自己不配。也许是因为许大茂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甜的东西——他连一句好听的话都没说过。
谢谢。她把那块巧克力含在嘴里,舍不得嚼碎,就让它慢慢化。
林屿站起来:你好好养着,别急。公共灶那边,我每天给你留一份,等你出院了回去吃。
娄晓娥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林兄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屿在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因为你值得。
门关上了。娄晓娥看着那扇晃动的门,手里的另一块巧克力攥得紧紧的,锡纸在掌心里被捏得变了形。
——
傍晚,95号院后院。
今天公共灶的主角,是一样东西——
方便面。
林屿把那三箱方便面搬出来的时候,秦淮茹和何雨水都凑过来看。她们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纸盒子,一脸困惑——
这是什么?何雨水拿起一包,翻来覆去地看,面?面怎么是弯弯曲曲的?
方便面。林屿把大铁锅架上灶台,加水烧火,热水一泡就能吃。
热水泡一泡就能吃?秦淮茹不敢相信,不用擀面?不用煮?
不用。
水烧开了。林屿撕开一包红烧牛肉味的方便面,面饼放进碗里,撒上调料包,热水一浇——
滋——
一股从未有过的香味从碗里炸开了。
那种香,不是白面馒头的麦香,不是猪肉炖白菜的油香,是一种带着浓烈肉味和辛辣气息的、让人口水瞬间分泌的、霸道到不讲道理的香。
何雨水的鼻子先动了——她使劲吸了两口,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什么东西这么香?!
秦淮茹的手停在半空,手里的碗差点掉了。她扭头看向那碗方便面,瞳孔微微放大——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闻过这种味道。
阎埠贵从墙根底下地站起来,鼻子抽得像兔子。
聋老太太在屋里拍了一下桌子:小林!你做了什么好东西?!
林屿笑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三分钟后,他一口气泡了十二碗。
红烧牛肉、老坛酸菜、海鲜味,三种口味各四碗。大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蒸腾,方便面的香味顺着烟道的三道弯往外飘——虽然大部分被过滤了,但还是有零星的味道从灶房门缝里溜出去。
后院很快聚集了人。
棒梗第一个到——他像一条闻到骨头的小狗,从西厢房一路小跑过来,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排冒着热气的碗。小当跟在后面,揪着棒梗的衣角,怯生生的,但眼睛也在放光。
于莉和于海棠一起来的。于莉的表情还是那种我只是路过的矜持,但她的鼻子出卖了她——一直在吸。于海棠什么都不说,站在最后面,但她的手在衣角上攥得很紧。
张大爷是一大妈搀来的,刘大妈自己走着来了——今天是她出院后第一次出门,脸色还是灰白的,但脚步比前几天稳了一些。
阎埠贵端着他的搪瓷缸,脸上写满了我来看看热闹——但他的搪瓷缸已经洗干净了,显然是有备而来。
聋老太太最后到,拄着拐杖,走得很慢,但眼神比任何人都亮。
十一个人。
林屿端起一碗红烧牛肉味的方便面,递给聋老太太——
老太太,您先尝。
聋老太太接过碗,低头闻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光。她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放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停了。
然后她的嘴动了动,又嚼了两下。
小林,她抬起头,声音微微发颤,这是什么面?怎么……怎么这么好吃?
那股鲜香在嘴里炸开的感觉,是这个年代的任何人都没有体验过的。调料包里的味精、脱水蔬菜、肉粒——这些在未来稀松平常的东西,在1960年的北京,就是天降的美食。
好吃就多吃点。林屿笑了。
接下来,所有人的筷子都动了起来。
棒梗吃得最凶——他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往嘴里吸,面条裹着汤汁在嘴里翻滚,他的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吃到一半,他被烫得直吸气,但根本停不下来。
慢点吃!秦淮茹拍了他一下,但自己的筷子也没闲着——她吃的是海鲜味的,每一口都在嘴里含一会儿才舍得咽下去。她的眼眶红红的,但忍着没让泪掉下来。
于莉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看了看碗里的面,又看了看妹妹——于海棠正低头吃面,吃得斯文但很认真。于莉把自己的碗推过去一半:你尝尝我这个味儿的。
于海棠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接过去了。
何雨水坐在林屿旁边,捧着碗,一小口一小口地抿汤。她吃的是红烧牛肉味的,嘴唇被辣得微微发红,但她舍不得放下——
林哥,这面……真的只要泡一泡就能吃?
真的。
那……那以后天天都能吃吗?她问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但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像是怕希望太大,落空了会更疼。
林屿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放心,管够。
何雨水的嘴角翘了起来,低头继续吃面。她吃得很开心,鼻尖上冒了汗,脸蛋红扑扑的,像冬天里刚从外面跑回来的小猫。
林屿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这丫头,吃碗方便面就能开心成这样。
要是让她知道,前世这东西是加班到半夜实在懒得做饭才泡的……
算了,不说了。
——
方便面的威力不止于此。
饭后收拾碗筷的时候,秦淮茹悄悄拉了一下林屿的袖子——
林兄弟,那个……方便面的包装,能不能给我?
包装?你要那个干嘛?
秦淮茹的脸红了一下:棒梗他……他稀罕那个纸盒子,说好看,想留着玩。
林屿笑了——在他前世,方便面包装是垃圾;在1960年,这玩意儿是工艺品。那些印刷精美的图案和色彩,在这个灰蓝黑的年代里,确实够让人稀罕的。
拿去吧。
秦淮茹把三个空纸盒子摞好,抱在怀里走了。棒梗在门口等着,看见纸盒子眼睛一亮,接过去跟捧宝贝似的。
林屿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年代的孩子,一个方便面的空盒子就能高兴成这样。
——
夜深了,后院安静下来。
林屿关好门,回到屋里,翻开笔记本——
公共灶第二天:方便面名场面。12碗面全部吃完,平均每人一碗。消耗方便面12包(三种口味各4包)、苹果1个、巧克力2块。库存尚可。
娄晓娥情绪不稳定,许大茂今早去过医院。苏婉清已加强看护。
方便面香味控制问题——虽然烟道过滤了大半,但灶房门缝仍有泄露。阎埠贵今天特别注意了包装纸,问了一句这面是哪国出的。敷衍过去了,但以后要注意。
他写完最后一行,停下笔。
阎埠贵那句哪国出的让他警觉——方便面的包装上印的是简体字,但字体和印刷工艺远超这个年代。如果不是阎埠贵眼拙,就是他还没反应过来。
但迟早会有人反应过来。
他必须在别人起疑之前,想好解释。
窗外,秋风又起了,呼呼地刮过房顶。远处胡同里传来一声狗叫,然后又安静了。
系统提示音响了——
【今日公共灶供餐11人,帮助院中困难群众,娄晓娥情绪安抚,获得鱼饵+5。当前鱼饵:17。钓场等级:Lv2深潭。】
十七枚鱼饵。
他合上笔记本,灭灯。
黑暗中,他的脑子还在转——
方便面的包装问题必须解决。下次泡面之前,得把包装纸撕掉,面饼和调料分开拿出来,不能让人看到那些超越时代的印刷品。
还有许大茂——他今天去了医院。他说了什么让娄晓娥发抖?这个问题不搞清楚,娄晓娥在医院也不安全。
但最让他不安的不是这些——
是棒梗。
今天方便面上桌的时候,他注意到棒梗的眼神不对——不是那种的兴奋,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带着饥饿本能的贪婪。棒梗吃完了自己的碗,眼睛还盯着桌上没分完的那几包。
这孩子……可能要出事。
林屿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
窗外月光如水,照着后院那口新砌的灶台。灶膛里的灰烬还冒着微弱的烟,像一只疲惫的眼睛,在夜色中半睁半闭。
明天,他还得盯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