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第三天,林屿已经基本适应了保卫科的工作节奏。
白天巡逻两趟,上午一趟下午一趟,每次一个半小时。晚上值一次夜班,从十点到凌晨两点,轮流来。其余时间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纸,日子过得比他前世996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天傍晚下班,林屿刚进院门,就撞上了许大茂。
许大茂正靠在东厢房门口剔牙,看见林屿进来,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哟,林科员下班了?保卫科这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还行。林屿点点头,不想跟他纠缠。
但许大茂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他走。
我说林屿啊,许大茂跟上来,嘴角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你那两间偏房收拾得怎么样了?听说你灶上天天冒肉香,赵副司令对你可真够意思啊——腊肉、白面、鸡蛋,什么都有。
他刻意把赵副司令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所有人——这个人有背景。
林屿脚步一顿。
许大茂这招他看懂了——明着夸,暗着挑。在这个年代,谁家吃肉都是稀罕事,一个新来的年轻人顿顿有肉,要么是有特权,要么是有问题。许大茂这是在给他树靶子。
许哥,腊肉是赵伯伯给的,这点小事不值当提。林屿语气平淡,你要是嘴馋了,改天来我这坐坐,尝尝。
许大茂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本来是想激他,没想到对方大大方方地请他吃饭,反倒让他没法接话了。
谁稀罕你那点腊肉。许大茂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屋,地关上了门。
林屿继续往后院走,经过东厢房的时候,余光扫到门缝里一双眼睛——
娄晓娥。
她站在门后的阴影里,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列宁装,头发扎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半张脸被门框挡住,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截白皙的下颌。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没有敌意,没有算计,只是单纯的好奇。
两道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像两块石头在水面上撞出细微的涟漪。
然后她缩回去了,门缝里只剩下一片昏暗。
林屿收回目光,心里想:这女人……看着挺正常的,怎么就嫁了许大茂呢?
——
回到后院偏房,林屿关好门,先进入垂钓空间清点了一下存货。
三天下来,他每天的免费垂钓都用完了,加上之前攒的,木屋仓库里的物资已经相当可观——
食材类:基础食材包x2(猪肉10斤、白面20斤、鸡蛋40个、鲜活鱼2条),粮食大礼包x1(大米50斤、面粉30斤、杂粮20斤),加上今天新钓到的一个水果篮(苹果一筐、梨一筐)。
物资类:日常物资包x1(肥皂、煤油、棉布、火柴、毛巾),棉花被褥包x1(棉花10斤、被面、棉布),今天钓到的煤炭包x1(优质无烟煤500斤)。
能力类:八极拳(完整传承)。
这些物资够他一个人吃上半年了。但他不能太招摇——今天许大茂的话就是警钟,烟囱冒肉香在穷院里太扎眼,早晚惹麻烦。
得想个法子。
林屿退出空间,坐在桌边思考。
院子里的烟囱没法改造,但他可以改变做饭的方式——尽量少用明火炖肉,改用蒸和煮,香味会小很多。另外,他可以在院子外面找地方做饭,比如厂里的食堂——他跟马文才混得不错,借用食堂的灶具应该没问题。
他看了一眼灶台旁边的烟囱——就是个普通的砖砌烟道,直通屋顶。要是能在烟道里加个弯头,让烟多绕一段路再出去,肉味散掉大半,飘出来的就是普通的炊烟了。
还有一招——做饭的时候在灶膛里加几把艾草。艾草燃烧的烟味浓烈,能盖住肉香。虽然闻着有点呛,但总比让全院人闻着肉味流口水强。
这些法子都是治标,治本还得靠一个字——藏。
以后做饭,关窗关门,大火快炒,速战速决。炖肉只在深夜,全院人都睡了再开火。
林屿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规矩。
但最根本的解决方案,还是尽快改造这两间偏房。
厂里特批给他的那块区域在后院最深处,除了这两间偏房,旁边还有一片空地,原来堆杂物用的。如果能在这片空地上搭个简易厨房,把灶台移到里面,再给烟囱加个弯头,烟味就能散得更快更远,不至于全飘到中院去。
建材他没有,但——空间里有煤炭包,外面有砖头和泥巴,凑合着先搭一个不是不行。
正想着,院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林屿开门出去一看——中院天井里又热闹了。
贾张氏和许大茂正在吵架。
许大茂!你家的鸡是不是又被偷了?上回丢了一只你赖我家棒梗,这回又来!贾张氏叉着腰,嗓门大得整条胡同都能听见。
我没说偷鸡的事!许大茂脸涨得通红,我说的是——我家晾在外面的衣服,谁给我扔地上了?
谁管你衣服!贾张氏根本不接这茬,你少往我家头上扣帽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院里其他人有的看热闹有的摇头叹气,没人上去劝——这种事在这个院子里几乎三天两头发生。
林屿站在后院门口看了一眼,没掺和。
倒是傻柱不知从哪冒出来,手里还端着个碗——碗里的东西看着像是剩菜汤泡饭。他站在一旁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许大茂,你家衣服是不是自己被风吹下去的?昨天晚上风那么大。
许大茂和贾张氏同时转头瞪他。
傻柱缩了缩脖子,端着碗溜了。
林屿差点笑出声。傻柱这人,虽然容易被怂恿,但骨子里还是个直肠子,说话不过脑子——有时候反倒比那些弯弯绕绕的人可爱。
行了行了,别吵了!易中海终于开口了,端着茶杯从正房走出来,不紧不慢地说,都是邻居,为了件衣服吵成这样,让外人看笑话?
他这话听着公道,但林屿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许大茂身上——像是在暗示什么。
许大茂哼了一声,回屋去了。贾张氏嘟囔了几句也回了西厢房。
一场风波就这么平息了,但林屿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这个院子里的人,闲着没事就会找茬,鸡毛蒜皮的事能吵三天三夜。
而他还不知道,许大茂那件被风吹掉的衣服,实际上是他自己不小心弄掉的——但许大茂绝对不会承认。他在院里的日子,向来是出事先找别人麻烦。
——
夜深了。
林屿在后院偏房里整理着明天的巡逻记录——这是刘建国交代的,每天得写工作日志。他把今天东区的巡查情况写了一遍,重点记了仓库门锁的异常磨损痕迹,这可能是铜材失窃案的线索。
写完日志,他关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从报纸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几条白线。隔壁聋老太太的屋子没有灯光,她已经睡了。
院子很安静。
但林屿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声音——东厢房那边,有人在小声说话。
是许大茂和娄晓娥的声音。
……你今天又跟那个新来的搭话了?许大茂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不善。
我没搭话。娄晓娥的声音更轻,像是在极力避免冲突,我只是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他一个当兵的有什么好看的?许大茂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给我老实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女人心里想什么——
许大茂,你够了。娄晓娥的声音突然变得冷硬,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我嫁给你三年了,你对我好过吗?
然后是沉默。
很长的沉默。
最后,许大茂地摔了一下什么东西,门响了,脚步声远去——大概是去了前院抽烟。
娄晓娥那边没有了声响。
林屿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他不想听墙角,但这院子的隔音实在太差了——不是他有意要听,是声音自己钻进来的。
那个女人——娄晓娥——她嫁了许大茂三年。
三年。
一个好看的女人,嫁给了一个不拿她当人的男人。
林屿闭上眼,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按了下去。别人的家事,跟他无关。
但那双清亮的眼睛和那截白皙的下颌,却像一根刺,扎在了他记忆的某个角落里。
不是心动,是心疼。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再想。
窗外的月亮偏西了,照进来的光又移了几寸。院子里,只有那棵大槐树还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是在替这个院子里的人守夜。
忽然,东厢房那边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像是叹息,又像是风。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