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下职,魏姝将魏缭叫进了右相府。
这段时间,他们每天都会在朝会上碰面,但是私下里约见,还是头一次。魏缭最近筹备军备军需,基本上也是上忙得昏天黑地的。
小书房里,魏姝压低了声音:“阿兄,旧燕的人,现在朝堂上还剩下多少?隐匿的又有多少,你知道吗?”
魏缭喝着茶,闻言,抬眸看向她:“你,想干什么坏事?”
“啧,什么就干坏事啊。你妹妹我善良正义,心向光明,咋一开口就是干坏事呢?”
“旧燕是二公子背后的助力,你若是真的动了,那就是直接将自己放在了二公子的对立面。这在某种程度上,就已经是站队嗣子之位了。”魏缭放下茶盏,“你准备好了吗?”
“……我就是先问问。这些事儿都还没有个定论呢。”
“你想从哪里去定论啊?”魏缭道,“还是说,这两日有谁在你耳边说了什么,还是你自己发现了什么?”
“发现?”魏姝眼神一眯,成功抓住了魏缭话语中的重要内容,“有什么东西是我可以从旧燕那些人身上发现的吗?”
“长进了,还知道在阿兄的话语里抠字眼了。”魏缭支着下巴,看着她,“看来确实是知道了一些事情。”
“……”魏姝静静地看着他。
“旁的事情,都可以放放,但是你的眼睛,我不可能就那么轻拿轻放。”魏缭声音微冷,“顺着你被刺杀的那件事,我往深里查了查。事情是有导向,但是缺乏证据,有些地方也还没有贯通。”
“阿兄都没有查出来?”魏姝诧异地看着他。
“你以为你阿兄是神吗?我们兄妹进入大秦朝堂才几年,此事若是真的与埋在大秦内部的旧燕这些人有勾结的话,他们在大秦都深耕多少年了?”
“朝野之上各部分或多或少都有他们的爪牙。以前楚系势力尚在的时候,他们被压制得难以出头,这两年,倒是在试探性地探出爪子。”
“不过他们胆子小,随着燕国的灭亡,这些人就更加怯懦了。从旧燕结束,到现在,他们基本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二公子那边有大王盯着,出入有玄甲卫,私下里估计还有暗卫,我没办法直接去查,只能通过他的一些近期表现去推论,去猜测。”
“但是——”魏缭揉了揉发痛的额角,“这个公子斐明显不是一般人啊。他做事天马行空,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目的性散乱,随机性倒是极强。”
“给扶苏使绊子,就是他最大的兴趣。哪怕因为这件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也愿意去做。剩下的,他基本上都是随心而为。今天善良,他就乐于助人去了,明日恶劣,遇到个狗,他都得上前踢一脚。”
“这几年,盯着他,也算是白盯了。”魏缭重重地叹了口气,“当时你要是说公子斐蠢笨,那还真不是,只不过这个人聪明得不到位,蠢笨也不到位。让人难以把控尺度,猜到他的想法。”
“后宫的那一位,也没办法去查。其他的旧燕之臣,我这里有份名单,一会儿我回去后,让人给你送来,或者你自己让人去拿也行。”
“旧燕的势力在朝堂扎根极深,他们和楚系那些人不同,楚系因为秦楚之间的关系过于紧密,之前又有华阳太后和昌平君倚仗,还有长公子扶苏体内一半的楚系血脉,所以他们行事不算高调,但也绝不低调。”
“燕国不是,旧燕的这些人如果不是这几年一直细查,很多人可能都看不出是旧燕的人。宗正府中,甚至都有不少旧燕的势力。”
“宗正府?”魏姝眨巴着眼睛。宗正府一般都是嬴氏宗亲掌管,而且这几年宗正府都被嬴政给东边一刀,西边一刀砍成什么样子了,就这样,旧燕还能在宗正府中扎根,也是牛到一定境界了。
“不止宗正府,还有奉常府、廷尉府、城卫队、少府,甚至是玄甲卫当中都有旧燕的人。”
魏姝这下子是真诧异了。
旁的不说,这玄甲卫可是秦王亲卫,这些人……魏姝想了想,突然也觉得也正常。毕竟玄甲卫也是人嘛,人就有情感的偏向性。
不过这倒是让她感到一些些的不安全。
“你放心。你府里的玄甲卫是大王亲自挑选的。每个人的背景他都查得清清楚楚,都是秦国本土之人,身后的家族也都在大秦掌控之中,与诸国之间的关联基本没有。”
“来了你这里后,所有的人员交往更是要每天报备,基本上不存在被人收买的可能。”魏缭道,“你这里相对安全,不过,也别完全放心。防人之心不可无。”
魏姝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魏缭看着她:“公子斐,你是怎么看的?他最近住在你府上?”
“大王要锤炼扶苏,怕老二给扶苏添堵,影响效果,所以把他塞了过来。我这边不是多了个谋士嘛,大王觉得老二缺心眼,想让他跟着陈平多学一点。”魏姝无奈地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魏缭想到此事,眉尾轻挑,“听闻这个陈平长得不错啊。”
“哎呀,阿兄你怎么也这样啊。是是是,他是长得还行,所以呢,能咋滴。”
“说两句你怎么还急了呢。”魏缭笑道,“旁人不知道你,我还能不知道。你顶多就多看两眼,养养眼睛,若是真的让你多放点心思,你估计就烦了。”
“还是阿兄懂我。”
“这个人后续怎么安排的?”
“去军营磨合一个月,然后随大军出征。”魏姝道,“大王安排的。”
“行。那我大概知道了。”魏缭道,“这个人能有多大的用处?”
“用得好的话,做一个宰相也不是不行。”
魏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就别让老二接触。虽然老二不一定能让这个陈平折服,但是还是小心为上。”
魏姝哦了一声。
“旧燕的事情,如果要查下去,肯定与要公子斐走向对立面,你要提前做好准备。”
“他不一定知道这些事儿。”
“他知不知道这些事都不重要。他的身份就已经注定了这些。他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当然,原本也好不到哪里去呀。你如果偏向扶苏,那么与他本身其实也算是对立面。只不过现在矛盾还没有尖锐化罢了。”
魏姝听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