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太后召见的消息的时候,魏姝是傻眼的。
(太后,那不就是赵姬。历史上可怜、可悲又可恨的女人。我政哥呢?他怎么不在啊?我勒个去,这我去还是不去啊?这太后不是都被幽禁在宫墙了嘛,怎么还出来蹦跶啊?)
她看着面前的宦官,看样子,自己不去,这货肯定就不走了。说到底是政哥的亲妈,头上还挂着太后的头衔,怎么着,她传唤,自己都得去啊。
“还请稍后,容姝收拾一下。”魏姝快步走进侧殿,四下搜索一圈,只看见赵高,正在擦拭着桌案,“赵文书,大王呢?”
“大王行踪,奴不敢随意外传。”赵高敛眸。
魏姝无语至极,她都忘了,她这属于窥探帝踪了。不过,若是赵生在这里,他肯定会拐弯抹角地告诉自己的,这个赵高,终究还是太年轻。
“好,那我就不问了。你去禀告大王,就说我被太后相邀,去后宫一叙了。此事十万火急,快快快去!”魏姝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抹布,“别擦了,快去快去,晚了就完了。”
“诺。”赵高看了眼被扔在一旁的抹布,微微叹息一声,对着她行了一礼,便走了出去。
魏姝赶紧对着一旁的铜镜,正了正自己的衣冠,确定没问题后,才挂着职业假笑,走出了侧殿的门,对着等待在门口的那位宦官,趋身行了一礼。
“内侍,姝准备好了,走吧。”
魏姝跟着那名内侍,慢慢走进了后宫的范畴。若是平时,她高低地细细打量一番,这可是政哥的后宫啊,里面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古文描绘的那样奢华无比,后宫佳丽三个众,各个锦罗配绣衣啊。但是,现在很明显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赵姬,大秦终极恋爱脑。为了一个偷情的男人和与偷情男人生的野种,竟然想合谋夺取大秦天下,想要害死曾经与自己互为依靠,陪伴自己在异国他乡六年的亲生孩子。这脑回路都不知道怎么长的。没苦硬吃,没脑子硬想。
她觉得这赵姬应该是有点疯的,她其实心里有点怂。毕竟就算赵姬给她咔嚓了,政哥估计都不会给她报仇的,只能白死。就希望赵高能够快点将政哥叫过来,这样的话,她还能再为政哥,再为大秦奋战几十年!
赵姬被嬴政幽禁在后宫西南角的一处偏僻的宫殿里。门口有玄甲卫把守,里面的宫人倒是可以进进出出,她刚还看见两个宫女捧着什么东西,走了进去。看起来这真正被幽禁在此的,只有赵姬一人了。
她被门口玄甲卫盘查了一遍,便被带了进去。
她被宦官带进了宫殿,宫殿的正上方,正半躺着一个半头白发的妇人。魏姝快速扫了一眼,这就是赵姬?虽然光线昏暗,看不分明,但是这花白的头发,是为何?
政哥才二十四,这赵姬应该也就四十左右,应该是一个中年美妇才对,怎么感觉都六十起步了?该不会是嫪毐身死,那两个崽子被杀,给刺激的吧。
“太后,人已经带到了。”宦官禀告一声后,就倒退着出了殿门。
“臣魏姝叩见太后。”魏姝恭敬地行礼,在赵姬还没有出招前,她不能先有差错。
魏姝跪伏在地上,殿内陷入沉沉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赵姬换了个姿势,看向了她:“把头抬起来。”
魏姝闻言,低垂着眼眸,缓缓抬头。
“哼。也就那样,没有寡人年轻时一半的美貌。”赵姬冷哼一声。
(是是是,这天底下,你最美。)
魏姝偷偷地翻了个白眼,再度拜伏:“臣蒲柳之姿,怎敢与太后争光辉。”
“听闻,你有才思无数,引得嬴政为你茶饭不思,日日要与你在侧殿缠绵?”
“回太后,此乃谬传,并无此事。”
(我嘞个豆,这谣言什么时候,被传成这个样子了?还缠绵侧殿,天天让我做饭、练字、带孩子,这也算是日日缠绵吗?这种缠绵,谁要谁拿走。)
“寡人看着也不像。你这模样,分明还是情窦未开,不知情爱为何物。不过也对,像他那种薄情寡恩,能够手刃亲弟弟、幽禁自己生身母亲的人,怎么会喜欢上一个人,都是做给天下人看得罢了。”赵姬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怨恨。
“寡人看你还算合眼缘,便劝你一句,嬴政这个人,刻薄寡恩,为人心狠,做事不留后患,如今与你亲近几分,无非就是看你有利可图。与他靠近,你会变得不幸。”
(大爷的,这他么的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评价吗?我政哥竟然有这么一个妈,果然啊,这天下不是所有人都配为人父母的!)
魏姝低垂的脸,慢慢变得凝重,假笑都难以维持,袖中的双手,紧紧地握住。
“他这个逆子,注定众叛亲离,注定一身孤寡,注定死……”
“太后!”魏姝一忍再忍,忍无可忍,她大声打断了赵姬的话,“恕臣直言,太后,您说错了。”
“你说什么?”赵姬话语被堵住,眼中瞬间就滚动着怒气与杀意,整个人,也不再慵懒,反而慢慢起身,像极了即将扑向猎物的猛兽。
“臣说,太后,您说错了!”魏姝的话掷地有声,不仅激怒了赵姬,也让刚刚赶到殿外的嬴政停住了脚步。
“大王的爱,在于民,在于天下,在于万世和平,如何能说是薄情寡恩?他不会被众叛亲离,因为他有我,有扶苏,有朝野众臣,有万千子民!”
“他也决然不会一身孤寡,他的身后,站着大秦千万百姓,站着历代大秦不屈的英魂!他有名山大川,万物生灵相伴!他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民!”
“他会活着,健康快乐幸福地活着!至于您说的亲弟弟?成蟜公子举兵谋逆,企图祸乱大秦基业,臣女并不觉得,大王镇压有何不妥。”魏姝抬眸看着她。
“你!那寡人那两个孩子呢?他们何其无辜?”
“是!他们是无辜,那大王就不无辜吗?”魏姝一团火气直冲心口,“您协助嫪毐谋反,企图篡权夺位,要谋杀大王,这就对吗?您就没有考虑过大王吗?”
“胡说,嫪毐说了,会饶他一命。”
“笑话!这种话,太后也相信?王权争夺,本就残酷,若嫪毐当真夺权,太后真的相信大王还能有命活着?”魏姝不想理会赵姬的自欺欺人。
“您说那两位无辜,可是谁把两个无辜的孩子推上了绝路呢?是大王吗?不!是嫪毐,是太后您自己!他们本就不该出生,不必遭这个罪!是你们,想用这种人染指大秦王位!王族之血,岂容玷污?”
“宣太后也曾……”
“您当真要和宣太后比吗?”魏姝跪得笔直,“宣太后她所作所为,皆为大秦,别的不说,她曾拯救大秦于危难之中,您呢,让大秦陷入危难之中吗?”
“你放肆!”赵姬拍着桌案,发怒地站了起来。
“太后,其实您曾经有选择的,但是你没有选。”魏姝对她的怒气视而不见,“以大王之胸襟,如果您只是召些男宠,养在后宫,大王必不会多加置喙,只是你们,贪心不足蛇吞象,踩着大王的底线,还想再跺上两脚,太后,是你们,过界了!”
“你这竖子!贱婢!寡人要杀了你!来人!来人!将这个胆大包天、胡言乱语的女人拖出去,乱刀砍死!”赵姬疯魔般地嘶吼着。
(完了,冲动了!悲愤冲昏了头脑,这下子芭比q了。这个赵高,让他去找政哥,怎么这么久都没来,他是不是故意的!政哥啊,你再不来,你亲爱的女常侍,就要被乱刀砍死了。)
(妈呀,乱刀砍死,岂不是成一团肉泥?要不我还是一头撞死吧,来得痛快点!阿兄为我收尸也方便点。哪根柱子合适呢?)
魏姝的眼睛四下看着铜柱,打量着,哪一根更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