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咸阳城迎来了第一场大雪。
魏姝感染了风寒,卧病在家。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魏姝病殃殃地躺在炕上,时不时地还咳上两声。
太医令夏无且望闻问切后,浅浅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魏姝不解地看着太医令苦大仇深的模样。
“欸,女常侍身体太过羸弱,这一场风寒,也不知何时才能好啊。”太医令叹息着摇头,倒也不是他着急,实在是宫里的两位着急啊。
秦王每天都要问魏姝的病情,公子扶苏也是每日都唤人来问,他一说女常侍身体羸弱,一大一小两个顶头上司,脸色黑沉。
再一说,女常侍身子还得将养,细细调理,两人的脸色简直就不能再看了。
最后他又一说,女常侍再上职可能还需要一段时日,那两人身上的压迫气息简直让他喘不过气来。
女常侍风寒不过数日,但是他已经感觉自己死过好几次了。一想到一会儿他还得去宫里汇报,他整个人就蔫头耷脑,缺少了些许生气。
“劳烦太医令了。”
“不劳烦不劳烦。”太医令捋了捋胡子,“如此,臣便去回禀大王和公子了。”
魏姝看着太医令,突然心领神会,理解了他此刻的神情:“姝有一物,劳烦太医令呈给大王。”
“好。”太医令心中一喜。
魏姝从一侧的小桌上,抽出了一份类似信封的东西,递交给了太医令:“劳烦太医令了。”
“女常侍客气了。”太医令面上一扫阴霾,喜滋滋地收拾好了东西,拿了信件,回宫汇报去了。
魏姝在的时候,嬴政不觉得什么,甚至有时候,觉得这个女人内心过于聒噪得很。但是这几日,她风寒在家,整个宫里就显得格外的寂静。
“大王,太医令求见。”
“准。”嬴政放下奏章,抬起了眼眸。
“臣,叩见大王。”
“女常侍今日如何?”
“禀大王,女常侍今日精神状态比之昨日,要好上些许,不过要彻底恢复,估计还需要七到十日左右。”太医令如实禀报着,并在嬴政脸色黑沉下来前,从胸口掏出了信件,“女常侍有一物,托臣奉于大王。”
嬴政睨了眼赵生,赵生随即将信件接过,递给了嬴政。嬴政接过信件,发现信封口被印了蜡,封了口。
还挺谨慎。
嬴政拆开信件后,打开纸张,只有一幅图,附带着三个字“曲辕犁”。嬴政眸中划过一缕精光,对着太医令摆了摆手:“女常侍的风寒,你要尽心尽力,不吝何种药物,都可用之。卿退吧。”
“诺。”太医令转身退下,出了殿门,他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大王对这女常侍果然不一般。每一天汇报结束后,他都有这种感觉,朝野之上传的那些风声,看来不一定是虚假的。
这女常侍自生病那日开始,大王就整天寡欢,时不时地就发脾气,今日,女常侍送上了一张纸,一封信,大王情绪便有了变动,莫不是,是一份寄语深情的信件?
不过,这些不是他应该去想的,应付了这位大祖宗,还有一位小祖宗等着他呢。夏无且无奈地叹了口气。
太医令的八卦之心,嬴政并不知晓,也不想理会。他看着那张图纸片刻后,便召了治粟内史张謇以及少府卿洛斯入宫。
而后,三人再正殿秘密商议了半个时辰后,张謇以及少府卿各自怀揣着一张纸,出了宫门。一路上鬼鬼祟祟,时不时地捂住胸口,检查着纸张是否尚在,全然一副做贼的模样。
另一边,扶苏正和今日入宫伴读的蒙恬、蒙毅两兄弟下着五子棋,这段时日,扶苏没有见到魏姝,也是郁郁寡欢,嬴政为了开解他,便命蒙家两兄弟来陪着他。
扶苏再次吃掉蒙恬一子后,看了眼门口,叹了口气。
“那女常侍也不知何许人也,竟然能让公子如此担忧。”蒙恬端坐着,落下一子。
“她是一个极为有趣的人。”扶苏抬眸看了眼蒙恬,“改日,女常侍销假上职了,扶苏为你们引见一番。”
“这,大王近臣,我们私下相见,不合礼数。”蒙恬与蒙毅对视一眼,这女常侍已经算是咸阳城中有名的人物了。
无论是她所拿出的东西、她脑海中奇妙的构思,还是她与秦王不得不说又不能说的一二事,都让她久居咸阳城风云榜榜首,若是古代有热搜,那她必然常年高居榜一。
他家的后宅的妇人都知晓咸阳城中有这么一个人物,他们的阿父,还特意召集了咸阳城中所有的子侄们,告知他们莫要招惹这位女常侍。遇不见便罢了,若是遇见了,一定要以礼待之。
蒙恬抬眸看了眼明显思绪散乱的扶苏,能得大王与公子另眼相看,这位女常侍,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招惹得起的。
而且他听闻,一开始,王翦老将军是看不起这位女常侍的,听闻大王封了一个女人做了女常侍后,曾上奏章多次反对此事,不过大王都置之不理,但是几个月前,当王翦老将军在边境收到了军粮以及背心、煤炭等军需物资后,便对这女常侍有了别样的看法。他甚至上书,言陈往日他的偏见,并对这位女常侍大为赞赏。
如今朝野之上,文臣武将,庙堂之外,大秦子民,都知晓这位了不得的女常侍。
但是她与大王的关系,却都是人云亦云。捕风捉影里,看不清真假,都成了酒后闲谈的闲话了。
“无妨。上午她会待在侧殿,你们见面可能有所不便,但是她午后一般要去少府,届时找个理由,去偶遇一番便是。”扶苏倒是不觉得什么,不过是短暂地见上一面罢了,就算阿父知道了,也不会怪罪的。
“公子。”殿门口,太医令躬身行礼。
“进。”扶苏眼眸一亮,精神振奋。
“公子。”太医令走进宫殿,靠近后,再行一礼。
“太医令不必多礼。不知女常侍今日如何?”不等太医令行完礼,扶苏就赶忙开口问道。
“女常侍今日精神尚可,用餐用食,也都趋于正常,面色也好看了许多。过些时日,便能销假上职了。”
“那就好那就好。”扶苏闻言,心头一松,“女常侍那里若是缺了什么药物,太医令但说无妨,扶苏自会想办法拿到。”
“诺。不过女常侍所用之药物皆是寻常之药,从太医所出就足够了。”
“嗯。那就好。女常侍那边,还是继续劳烦太医令了。”
“公子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