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程淮舟将装铝饭盒网兜放在桌上,将折叠好的军用床靠墙放好。
蹲在地上做饭的林暖循声站起,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打开饭盒一看。
“哇,好香啊,这是……烧鸡?”
因为是打包的剩菜,只有四分之一的量,认不出种类。
不过看着外皮金黄酥脆,很像烧鸡。
“尝尝看~”
林暖捏了一小块肉,细细咂摸,又捏一块。
说实话,尝不出,她就跟那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
“尝不出,这也太好吃了吧!”
“烧鸭了。”
林暖感慨:“你们这边烧鸭好讲究啊,还有笋子和香菇呢?”
程淮舟懒洋洋地往床上一躺,双手枕到脑后。
“八宝葫芦鸭都这么做,将整只鸭子脱骨不破皮,腹腔里填入糯米、干贝、火腿、香菇、莲子、笋丁等八宝馅料,慢焖四小时以上。”
林暖大受震撼,听说是工序复杂的美食,立刻住嘴。
这种有营养的好东西,要留给养病的人吃才行。
医院病房。
“哪来的?”林曜尝了一口就追问来历。
“庆祝你拆夹板,病情大好的奖励啊!”林暖笑着说。
一个半月的时间,林曜恢复得确实不错。
左腿的夹板拆了,手上的三角巾取了,也拍了x光片,恢复情况良好。
林曜不再是被封印在床上一动不能动的木乃伊了,除了打石膏的右腿还被吊着。
翻身、起身、吃饭、喝水乃至小解都不需要人帮助了。
这确实是件值得庆祝的好事,可林曜更明白,就他家那点全国粮票,庆祝得起吗?
就算程淮舟有渠道搞来鸡鸭,他妹子也没这么好的厨艺。
显然,这是程淮舟带回来的剩菜,觉得味道好才特意带给她尝尝的。
他要怎么说才好?
“不要把别人特意带给你的东西,分享给别人?”
说教味也太重了。
难道他要装不知情……舔着脸吃吗?
十分钟后,林暖站在水池前往嘴里扒饭,一边吃一边愤愤地吐槽。
“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这么好吃的鸭肉,我哥居然吃不下?他要吃啥,非得啃两口窝窝头才消停啊。”
程淮舟被她逗得嘎嘎乐,她这张嘴啊,平等地不放过任何人。
吃罢饭,林暖将碗洗了,决定去买邮票,跟家人分享这个阶段性胜利。
“你终于要寄信了?”
不怪程淮舟惊讶,毕竟这封家书从她来到沪市就开始写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人,望眼欲穿地等,一天三趟地往门卫室跑。
张巧姐急得火上房:“这孩子说好的写信,这信寄哪去了?这都多少天了,就是走着送也该送到了。”
“再等等吧,兴许路上耽搁了。”
张巧姐合理怀疑:“这死孩子不会没寄吧!”
越想越是这么个理,一般信件八九天就到,慢点的半个月也到了,可这都过去多久了?
“要我说就不该让她去,办事一点谱都没有。”
电报说得不清不楚,等信又等得人着急上火,也不知道林曜恢复得怎么样,钱够不够花。
几天后,他们收到了一封鼓鼓囊囊厚厚的信。
拆开一看,整整七页,七页就算了,正反面都写满了。
全家人沉默了足足十分钟,都找不出一个开场白来诠释自己的无语。
一封信也就七分钱。
多寄几封怎么了,非要家里人跟着提心吊胆。
林暖这波操作,连向来精打细算的张巧姐也失去吐槽的力气!
沈奶奶轻咳一声打破僵局:“行了,赶紧看看孩子信上都说啥了?”
林暖简单交代了火车上的住宿问题,她是如何靠厚脸皮,只花硬座钱蹭了卧铺票。
她还邀功:“这一路上我可大方了,请他们吃三毛五的火车餐,眼都不带眨的,是他们坚决不要,可不是我小气啊。”
张巧姐无语得翻了个白眼,“早上都给她带饭了,她上车吃啥吃?”
林父忍俊不禁,“不是你说让她对同学大方点,花钱别抠搜吗?”
全家都被她虚伪的假大方操作逗乐了,继续往下读!
“妈呀!天塌了!二哥做完手术被裹成粽子了,大小便都不能自理!
每次解决完,我俩都很崩溃,或许大哥来才是最合适的!”
张巧姐一拍大腿,既忧心儿子的伤,又苦恼闺女的窘境。
“我俩一度尴尬到三天没说话。
第一次端便盆时,同病房的人闻见味儿就恶心吐了,我没吐。
我在想,难道我不恶心吗?为什么没反应?
血缘真是种奇怪的羁绊,它甚至可以压制生理性的厌恶。”
一家人感慨万千,这确实是考虑不周了。
林晔直言:“老二欠她一个天大的人情。”
果然,下一页就见林暖挟恩图报。
“二哥这人情欠大发了,你们得帮我记着点,他以后要是不对我好,你们就给我狠狠谴责他!”
“妈妈,沪市物价好贵啊,大通铺都要八毛一晚。
大少爷娇气不合别人住,我也怕人多手杂丢东西,租的是最划算的双人间,一月要40块。
可服务员像防贼一样,不让我俩搁一屋待着。
二哥住的是8人间的病房,一晚5毛。
我就在二哥床边打地铺,平摊房钱一晚2毛5,我可真是个省钱的小天才。
可地上太阴了,我这次来例假疼得下不了床。
月事带还忘拿了,月事票也没有,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亏得程淮舟两头跑着照顾,回头可得做点好吃的谢谢人家。”
张巧姐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手术很成功,大夫说二哥年轻恢复快,最近都开始喝中药了。
一天三顿给他喝得脸都绿了,说他舌头苦的尝不出馒头味了。
净扯那有的没的,馒头能有啥味,碱大了发苦吗?”
“今天程淮舟去他舅舅家打劫了一堆票据和锅碗瓢盆,自己做可比在外面买着吃便宜多了。”
“今天做了排骨炖茄子,不知道是馋了,还是手艺涨了,给他俩都香迷糊了。
你们都不知道那个肉汤拌饭有多好吃,真想邮一份给你们尝尝!”
瞧她这嘚瑟样,家人脸上也不自觉带上笑来。
“我哥今天拆夹板了,再有一个半月就出院了。
开心吗?家人们我要熬出头了!”
洋洋洒洒七页纸,文字很长,却怎么都看不够。
林父又一次在饭后翻出信来反复地读,忍不住感慨。
“孩子长大了,有担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