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程淮舟妥协。
“那你倒是回去啊。”林暖看着身后亦步亦趋的小尾巴,无奈扶额。
“我送你,我不放心。”
林暖原地蹲下:“就凭你那点小胆?你能不能回去?”
程淮舟小时候是个磨人小哭包。
家人为了让他更有男子气概,把他丢在空无一人的路上练胆,结果可想而知。
夜色漆黑,树影婆娑,凭空消失的哥哥,给小小的他留下了大大的心理阴影。
他基本不走夜路,除非有人结伴。
所以,只要他送她回医院,那她必须得再跑一趟送他,不然他是回不去招待所的。
他会妖魔化路上所有的阴影,会怕得全身发抖,甚至惊厥。
对这种对自己身心状况一点逼数都没有的人,她是真的很无语!
两人僵持了几分钟,这人也没点行动。
林暖是真拿执拗的他没办法。
行行行,大不了她再跑一趟。
“好了,我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程淮舟磨磨蹭蹭,拽花,拽草,拽衣袖地不肯走。
林暖催道:“赶紧回去,你不困我都困了,待会儿医院都要熄灯了。”
客观条件的存在,让程淮舟不得不接受现实!
他花5毛,雇了个人送自己回去,被林暖一把抢过,拽着他就是几拳黑虎掏心。
“你个败家玩意,一里地都不到你花5毛,有钱烧得慌啊!”
程淮舟被打了还一个劲地傻乐!
“你管我啊,我有钱我乐意。”
“你乐意个粑粑蛋,你乐意?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林暖咬牙切齿拽着程淮舟就往回走,待走远了。
她才生气地甩开他的手。
“你是不是彪?出门在外,财不外露的道理不懂吗?
万一让贼惦记上了?丢钱是小,给你灭口了怎么办?”
这种事发生的还少吗?
5毛钱都能买10个馒头,够一个成年人吃一天了。
人家可不管你有什么心理阴影,能拿这么大笔钱打水漂,就是不差钱的肥羊!
“你关心我?”
林暖翻白眼,迟早被他气死,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还觍着脸笑!
“关心!我可太关心你了!”
要不是怕他出事,没法向他爸妈交代。
他把钱当沙子扬了,她也不稀得管,真气人。
“行了,现在你给我百米冲刺地往回跑,我就站在这儿看着你。”
程淮舟见她是真生气了,也不敢再厚颜无耻提要求!
以风一样的速度拼命往回跑。
手电筒的光远远地照着他脚下的路。
知道她在,他竟也没那么害怕了。
因为担心她的安危,他跑得特别快,特别快。
回到招待所,气都没喘匀就找前台借了手电筒。
时下,光污染少,手电筒的光能穿透很远的距离。
路上的那束亮光依稀还在。
程淮舟赶紧打开手电筒往天上照,一束光在空中晃了晃。
就见她的位置也出现了一束光,在空中挥舞着回应他!
她许是在跑,那束光就那么一上一下地晃动着向医院的方向靠近。
直到停在医院门前,那束光大幅度左右晃动,似乎在告诉他,她平安抵达。
他也回应地晃了晃手电筒,直到那束光消失,才美滋滋地回去洗漱睡觉。
*
这天,林暖起床后就觉得身上莫名乏力,头重脚轻,提不上劲来。
她捶了捶酸胀的腰,心想,总睡地面也不是个事儿,寒气太重,阴得她浑身难受。
离她哥出院还早呢,真怕这么下去,给她睡中风了,到时眼歪鼻斜嫁都嫁不出去。
林暖强打精神,给二哥简单收拾了一番,回去煮早饭、熬药。
招待所前台见她脸色苍白,眉眼恹恹,走起路来也是软手软脚的,很是关心。
“你这咋了?没睡好啊?”
毕竟,认识一个月,该聊的不该聊的都聊过了,熟得很。
之前林暖为了不让招待所的服务员为难。
每隔十几分钟就要出来打个热水、上个厕所、随便晃一下,以此证明,他们没时间在房间做一些不该做的事。
但照顾病人是真的累。
这种“累”不只是身体上的累,更多的是心累、精神累。
啥都要她操心,啥都要她来管,熬心、熬神又熬力。
前台见她日渐疲惫,也不像一开始那样防备,还反过来劝她。
“没事你就回屋歇着,总出来晃啥。姐相信你是有分寸的人,做不来那出格事。”
前台追问:“是不是身上不舒服?”
林暖挤出一个牵强的笑,摆手回答:“没事儿。”
“哎呀,我就说嘛,你瞧着就不对劲,来例假啦。”
来例假这种事,没人可以一眼识破,除非……
林暖扭身扯着裤子一看,好嘛!
红彤彤的一片全是血,顿时脑仁像针扎一样刺刺地疼,眼泪像珠串噼里啪啦地往下落。
一来,受激素水平影响,情绪波动较大。
二来,这趟出门啥都带了,独独把月事带漏下了。
“哎呦,这有啥好哭头啦?每个月都来的玩意,你是不是身上难受?”
林暖泪眼婆娑:“姐,我没有月事带,也没有月事票,这可怎么办啊?”
这大抵是她来到异乡,最无助,最彷徨的一次。
计划经济之下,什么都是定点定量地发,即便她有钱,手头没票也不好使。
这段时间崩溃的瞬间不止一次,这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哭,不哭,这点小事不值得哭,姐有,姐给你拿票去。”
沈玉珍去找同事顶班,她得回趟家取票,考虑到林暖眼下没法出门,索性好事做到底,再跑一趟供销社把东西买来。
同事担心地问:“玉珍,外地人靠勿牢个,万一伊勿拨侬钞票哪能办?”
“不给我也认了,家里出这么大的事,就派个小姑娘,可见也不富裕,就当做好人好事了。”
这种经期用品,每月都有份额,月事带是可以反复利用,不是一次性的,如此,沈玉珍才有多余的拆借给她。
林暖拿到东西后,感激地不知说什么好:“真是太麻烦你了,多少钱?”
“喏~”沈玉珍将收据拿给她看,“我们这边物价要比你家贵点,经期用纸我也买了些。”
沈玉珍看着她多给的钱:“票就算了,权当姐给你的。”
“不行!不行!”
两人你来我往的一番撕巴,实在是林暖太虚弱,推搡了几下就趴在桌上缓了缓,吓到沈玉珍赶紧把钱揣起,让她回屋休息。
程淮舟左等右等,等不来人,去医院跑了一趟,听说林暖回来,又匆匆折返,见她明显哭过。
“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啊?我没事!”
沈玉珍知她小姑娘脸皮薄,帮腔:“哎呦,小姑娘的事,男同志还是少管少问得好。”
这给程淮舟整得更懵了,怎么神神秘秘的,然后他就看到了她裤子上一大滩血迹。
“你流血了?受伤了?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