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里没有白天黑夜。
灰白的天空始终亮着,不刺眼也不昏暗,像永远停在黄昏之前。
第一天,我扎了将近一整天马步。
什么叫“将近一整天”?
就是中途歇了无数次,最后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我瘫坐在空地上,狂喘着,灵魂深处的记忆还在抽搐——刚才那碗莲子羹的甜味还残留在舌根,像是吕氏的手隔着时空又探了一次我的额头,确认我还在她预设的轨道上躺着。
我对自己说:“五岁的身体,不丢人。明天能多撑十息就算赢。”
然后我走进木屋。
桌上是空的,笔架也是空的。
我从记忆里捞出一本小时候背过的《千字文》,从头开始默写。
字歪歪扭扭——手太小,握笔不稳,横竖都像蚯蚓爬。
但我写完了。
一整卷纸,虽然丑,但确实是从头到尾写完了。
我举着那卷纸对着灰白的光看了看,然后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写第二遍。
第一遍写成鬼画符之后,我坐在木屋里发了会儿呆。
如果将来有人翻出这卷纸,看见上面那种七扭八歪的字迹,大概会当成哪位三岁皇子的练字习作丢掉,不会想到写这些字的人正在折叠自己往后的命运。
我把那卷纸压在桌面上晾干,然后又抽了一张新纸铺开。
字可以慢慢练,但知识储备必须在一开始就搭好框架。
我知道前方有哪些坑,只是我需要先看清它们的位置。
第二天。
马步从“不到半刻钟”变成了“勉强撑到半刻钟”,膝盖不抖了,但大腿根还是酸。
我边揉腿边默写典籍,同时分神吐槽:
人家穿书都是开局满级号,我特么还得从一年级生字表开始补。
我前世好歹是二十二岁成年人,现在连笔都握不稳,说出去谁信?
但秘境里没人听我吐槽。
灰白天空,木屋,灵泉,空地,就这几样东西,连个鬼影都没有。
不过也好,安静。
没人在旁边问“殿下您在做什么”,没人盯着我有没有偷懒。
我把写完的纸摞好,灵泉水喝了一口,继续扎马步。
汗从额头淌下来,糊住眼睛,我眯着眼数息,数到一半忘了数到哪了,又从头开始数。
我算了笔账:
三天,我在秘境里过十二天。
十二天能做什么?
前世我肝一本十五万字的网文需要熬半个月。
现在我用这个时间来补身体底子,补历史知识,补朱允熥本该拥有的一切。
用十二天的时间去换后面三十九年的时间——这比任何投资都划算。
划算归划算,腿该酸还是酸。
第三天。
马步稳了。
腿还是酸的,但至少能撑着说话了。
我把第一天写歪的《千字文》重新抄了一遍——字还是丑,但至少能看出是字了,不是鬼画符。
接下来的时间,我铺开一张新纸,开始默画九边布防图。
前世查过的资料,一点一点从记忆里捞上来:
蓝玉北伐的路线、北元残部的分布、九边军镇的缺口、锦衣卫的密报节点。
我把那些信息压进纸面,折好,藏进木屋暗格最深处。
暗格是木屋后面墙壁上一块松动的砖,砖面颜色和周边一致,但摸上去边缘有条细缝,用指甲就能撬开。
我把纸塞进去,又把砖推回原位,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下面那层,已经平整封好,缝隙边缘和墙面保持一致,没有凸起,也没有凹槽。
我把砖推回原位后,又用手掌按了按表面,确认它和周围的墙面平齐了。
四倍时间。
灵泉固本。
暗格藏物。
三样东西加在一起,构成了一套极简发育系统——不需要面板提示,不需要系统音效,不需要每日签到领奖励。
它就只是在那,等我每天进去用一次。
十二天的苦修终于走完了。
离开秘境前我蹲在井边又喝了一口水,感觉嗓子里那股干涩已经彻底消失了。
我站在秘境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陪我度过了十二天的小院——灰白的天空、青砖的墙、木屋的窗、灵泉的井。
那些东西很静,静到像是比外面那个世界更真实。
我退出秘境,站在偏殿窗前,看见云禾端着温水推门进来。
她愣了一下:“殿下今天起得真早。”
我站在窗边没动,五岁的身量刚到窗台高度,日光照在我脸上,温温的。
我说:“嗯。睡不着。”
窗外东宫的晨钟敲了第一声。
三天。
秘境十二天。
我五岁的身体经过十二天的苦修,暂时看不出痕迹,但它在那里,像一颗被埋在土里的种子,根系正在向下扎。
我对自己说:“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