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不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陆安安正蹲在青石板上看蚂蚁搬家,小耳朵倏地竖了起来。他仰起小脸,望向远处——三辆改装越野车正朝着酒店的方向疾驰而来。
小家伙的眼睛“唰”地瞪得溜圆。
“有人来啦!”
他短促地惊呼一声,立马就站起来,然后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蹬蹬蹬地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进大厅。玻璃门的开合带着风铃叮铃乱响。
“哥哥哥哥哥哥——!”
陆白正坐在大厅沙发上看书,闻声抬眸,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臂。下一秒,一团软乎乎的小身子就撞进了他怀里。
“慢点。”陆白稳稳接住他,掌心顺着小家伙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声音低沉又温柔,“怎么了?”
陆安安趴在他肩头,小手指着大门的方向,激动得脸颊通红:“有车车!安安看到有车车开过来啦!有三辆!这么大——!”
他张开短短的双臂,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到夸张的圆。
这会儿才下午一点多,陆娜娜三人一早便出去搜寻物资了,酒店里现在只有陆白和陆安安。
【是哒是哒!!!】99的电子音也激动得有点发颤。
【三辆改装车!正朝酒店开过来!三四天了!终于来客人了!任务马上就要完成了!!】
陆安安被99的兴奋感染,也在陆白怀里使劲点头,小奶音都拔高了八度:“是哒!安安也看到啦!车车有这么——这么大!”
他又张开小胳膊,努力地、使劲地画了一个圈,试图努力的表达出车子的大小。
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紧接着是引擎熄火的低鸣。
随后,是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了大厅:“就是这里,直接进去就行。”
陆白指尖一顿。
这声音……是陈锋。
没等他起身,感应门已向两侧滑开,风铃叮铃作响。随后便是十几个身影鱼贯而入。
陆白牵着陆安安站起身,目光落在其中一个人身上。
黑色作战服,肩章上印着基地官方的银灰色图腾,那人肩宽腿长,寸头利落,眉眼凌厉得像出鞘的刀。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顾衍。
已经三年没有见过他了。
陆白牵着陆安安的手臂微微一僵,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午后,猝不及防地与昔日好友重逢。
而顾衍站在门口,逆光之中,那双总是冷得像冰的眼睛,此刻死死盯在陆白身上,像是怕一眨眼,眼前这人就会化作泡影散去。
“……陆白。”
顾衍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三年未见的、沉甸甸的思念。
顾衍比陆白大三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陆白小时候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坐在院角的梧桐树下看书,顾衍总是翻墙到陆家,往他手里塞一颗水果糖,然后坐在旁边陪着他。
二十岁那年,顾衍选择了进入部队。
顾衍二十二岁那年,休了一个月的假期。他回了京市,见了陆白,也见到了陆家最小的儿子陆安安。
他还记得自己抱着那个软乎乎的小孩,手足无措的样子,陆白在旁边笑他:“衍哥,拿枪的手别抖啊。”
却没想到,那一个月后,再见面就是现在了。
回部队之后,任务加重,八个月前,丧尸病毒爆发。
顾衍在封闭训练中发了高烧,醒来时掌心能迸出雷霆,指尖能催生藤蔓。
他成了万中无一的双系异能者,被紧急编入官方基地第一批作战序列。
基地成立初期,编制混乱,他凭借绝对的实力和不要命的打法,成功统领了官方四大特战队之一的白虎特战队,成为了白虎特战队(白虎小队)的队长。
白虎小队接到的第一个正式任务,就是清剿陆家老宅所在的别墅区的丧尸,并解救幸存者。
任务简报下来的那个晚上,顾衍盯着地图上的坐标,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整夜。那个别墅区,是陆家老宅所在的小区。
他记得自己带着队员杀进去时,天刚蒙蒙亮。小区里到处都是游荡的丧尸,穿着考究的西装、染血的旗袍、破烂的保姆制服。
他一路雷霆开路,藤蔓绞杀,冲在最前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可当他终于踹开陆家老宅那扇厚重的雕花铁门时,院子里静得可怕。
空无一人。
不,不是空无一人。客厅里歪倒着几具丧尸的尸体,穿着陆家人的衣服。
顾衍认出了陆白的二叔,也认出了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陆家管家——他们全都变成了丧尸。
但是陆白不在。
陆安安也不在。
那之后的八个月,顾衍也想过陆白陆安安会不会已经不在人世了。
但是每次出任务,他还是会忍不住跟幸存者打听这两个人的消息。
白虎小队的队员都知道,他们队长一直在找一大一小两个人。
——
而现在,顾衍站在希望酒店的大厅里,看着那个抱着孩子的、瘦削却挺拔的身影,看着那双比记忆中更沉静、更冷冽的眼睛,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得发疼。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在胸腔里翻涌,最后却只化作一句轻得几乎要碎在空气里的话:
“……知道你还活着,就好。”
陆白抬眸望向门口的男人,那张轮廓分明、被风沙磨砺得愈发硬朗的脸,与记忆里那个少年重叠在一起。
“衍哥……”陆白的声音有些发涩,这也是他八个月来第一次看到了熟悉的人。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安安,像是怕眼前这一幕只是末世里一个太过奢侈的幻觉。
陆安安不知道眼前这个很高很高的大哥哥是谁,但他敏锐地感觉到,哥哥的声音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仰起小脑袋,发现陆白的眼眶有点点发红。
小家伙立刻警惕起来,像只护食的小兽挡在自家哥哥面前。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睛,奶凶奶凶地盯着顾衍:“大哥哥,你是谁呀?你是哥哥的朋友吗?”
顾衍的目光缓缓落在小奶团的身上。
这个小家伙如今也已经长这么大了——卷毛,杏眼,穿着件印着小恐龙的绿色卫衣,正一脸戒备地瞪着他,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顾衍冷峻的眉眼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他试着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蹲下身,抚摸着小家伙的脑袋:“对呀,我是你顾衍哥哥。是你哥哥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白虎小队的队员,此刻齐刷刷地僵在了门口。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那个在训练场上冷得像块冰、在尸群里杀伐决断从不眨眼的顾队长,正蹲在一个奶娃娃面前,努力挤出一个堪称的表情,连说话声音都放软了。
队员们面面相觑,有人悄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有人使劲揉了揉眼睛。
“……那是咱们队长?”有人用气音小声问。
“……可能中邪了?”另一个人呆滞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