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铭扬没闲着，先是核对了保镖的名单，又亲自去杂物间周围踩了点，调整了埋伏的角度，确保能堵死所有退路，一切布置得滴水不漏。
等忙完靠在走廊窗边思考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反复想洛栀栀说的话。
三年，钉魂钉，死门位……
每一样都踩在点子上。
他揉了揉眉心，算了，等子时见分晓。
真有本事，他以后就把人当祖宗供着，要是骗子，他立马把人赶下山。
夜色渐深，整栋别墅都安静了下来。
子时一到，山间万籁俱寂，连虫鸣都少了许多。
杂物间门口站着四个黑衣保镖，都是李玄的心腹，手脚麻利，嘴也严实。
铁锹、手电筒都备齐了，照着洛栀栀指的位置，悄无声息地开挖。
徐铭扬站在李玄身侧，目光紧紧盯着土坑，手心微微发紧。
倒要看看，底下到底埋了什么。
泥土被一层层铲出来，带着潮湿的土腥气。
挖了约莫一米深，最前面的保镖忽然停下动作：“先生，挖到东西了。”
李玄上前一步，手电筒的光柱照下去。
泥土里露出半截锈迹斑斑的青铜钉，约莫小臂长短，钉身上缠着几圈发黑的红绳，绳结上沾着干涸的暗褐色污渍，说不出的诡异。
钉子周围的泥土都泛着不正常的灰黑色，寸草不生。
徐铭扬的瞳孔猛地一缩，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真有东西？
他刚才还抱着“万一是提前埋好的”念头，可这土层的紧实度、泥土的颜色，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根本不像是临时能做出来的局。
而且……他刚才明明觉得杂物间阴冷得刺骨，怎么钉子刚露个头，那股寒气好像就淡了点？
错觉，一定是错觉。
“继续挖，小心点，别用手碰。”洛栀栀站在边上，抱着胳膊吩咐。
保镖们放轻动作，顺着钉子周围慢慢清土，十几分钟后，整根钉魂钉被完整地挖了出来，放在提前备好的白瓷盘里。
钉子刚一离土，杂物间里凝滞阴冷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连温度都回升了好几度。
李玄心口那点闷闷的窒痛感，竟也跟着轻了几分。
他自己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压在胸口好几年的沉重感，真的淡了。
“这东西，这么邪门？”他看着盘子里锈迹斑斑的铜钉，沉声问道。
“普通的棺钉当然不邪门。”
洛栀栀蹲下身，凑近看了一眼，指尖没碰，一缕灵气探过去。
“这是从横死之人的棺材里拔出来的，浸了尸油在阴地养了十年，再配上邪术加持，钉在阳宅死门，就是专门啃人寿元的凶器。”
她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李玄。
“三年下来，你的寿元至少被啃掉了二十年。要不是你天生煞命格硬，再加祖上积德、宅子本身风水托着，根本撑不到今天。”
李玄沉默着，周身的寒气几乎凝成实质。
三年。
整整三年。
他每天住在这栋房子里，吃着最好的药，请着最好的医生，却不知道，自己的家早就变成了一座慢慢绞杀他的囚笼。
徐铭扬站在旁边，嘴巴微微张着，已经彻底傻了。
寒气消散是真的，玄哥脸色缓和也是真的，那钉子上的诡异劲儿更是做不了假。
他之前二十多年建立的科学世界观，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所以……这姑娘真不是骗子？
是真·高人？
我靠，那我之前在心里骂了人家半天骗子，她会不会算出来啊？
徐铭扬瞬间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看向洛栀栀的眼神彻底变了……从审视怀疑，变成了实打实的敬畏。
就在这时，走廊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夹杂着保镖的低喝。
“谁在那里！”
紧接着，脚步声纷乱，不过半分钟，两个保镖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灰色的佣人制服，头发花白，脸上满是惊慌，正是在李家做了快十年的管家，刘福。
“先生！先生饶命啊！”
刘福被按得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就是起夜，听见这边有动静，过来看看！我没有恶意！”
李玄的眼神冷得像冰。
刘福在李家做了八年，从老宅子一直跟到青螺山，他素来信任，家里大小事务都交给他打理。种槐树、添黑石，全是刘福开口提议，他没多想就批了。
原来内鬼，一直在自己身边。
“过来看看？”
洛栀栀轻笑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刘福面前。
她的声音很淡，却带着穿透力极强的压迫感。
“刘管家半夜不睡觉，口袋里还揣着引煞符，是准备过来看看我们有没有被煞气反噬，好给你背后的人报喜吗？”
刘福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就想去捂口袋。
保镖立刻动手，从他制服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
符纸泛黄，上面用黑红色的颜料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刚一拿出来，就散出一股土腥气混着腐味的气息，闻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正是用来引动钉魂钉煞气的邪符。
证据确凿，刘福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上，连辩解的力气都没了。
徐铭扬在旁边看得心里一惊。
我去？还真带了符？
合着人家是过来补刀的？
这刘叔看着老老实实的，居然是内鬼？玄哥信任了他八年啊……
他心里一阵唏嘘，看向洛栀栀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佩服——连人带符一起算准了，这也太神了。
“说。”
李玄开口，声音淬了冰，“谁指使你的。”
刘福咬着牙，嘴唇哆嗦着，半天不肯出声。
他不敢说。
说了，那边不会放过他儿子。
不说，先生也不会放过他。
左右都是死路。
洛栀栀站在一旁，抱着胳膊，慢悠悠地开口：
“是李振邦吧。他拿你儿子的赌债做要挟，对不对？”
一句话落地，刘福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
洛栀栀没理他的反应，继续说，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儿子刘浩，前年在地下赌场欠了三百万高利贷，被人追着砍手，是李振邦出面帮你还的。从那时候起，你就开始替他做事。”
“补种槐树、池底放阴灵石，都是他教你做的。这根钉魂钉，也是三年前的一个雨夜，你趁着佣人都睡了，亲手埋下去的。”
她每说一句，刘福的脸就白一分。
到最后，老人嘴唇颤得厉害，满眼都是难以置信：“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他藏得极深，连老婆都没敢告诉全部实情，这姑娘年纪轻轻，怎么会连时间、细节都知道得这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