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要的不是你立刻死,是看着你一点点衰败,油尽灯枯,死得顺理成章,死得像个‘遗传病’。”
“这次塔吊断裂,是对方等不及了,才加了一记猛药。想借‘意外’直接了结你。”
洛栀栀的声音很轻,像窗外掠过竹梢的风。
可落在李玄耳里,却像重锤狠狠砸在冰面上,裂出蛛网般的碎纹。
客厅里死一般的静。
中央空调送着微凉的风,李玄站在落地窗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着玻璃杯,指腹泛白。
杯里的温水晃出细碎的波纹,溅在手背上,他却半点没察觉。
阳光穿过整面落地玻璃,铺在他冷白的真丝衬衫上,亮得刺眼。
可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来,沿着脊椎一路钻进骨髓,冻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
二十九年了。
从他记事起,“先天性心脏病”“家族遗传”“活不过三十”这些话,就像刻在他骨血里的诅咒。
他见过父亲四十岁出头便心力衰竭离世,见过祖父盛年撒手人寰,所有人都告诉他,这是李家的命,是他天生带煞,克亲克己。
他拼了命地搞事业,拼了命地和天斗,也不过是想多撑两年,把李氏托得稳一点,死了也不算窝囊。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
这不是命。
是有人从他还懵懂无知的时候,就布下了一张网,一点点抽走他的阳气,一点点啃噬他的寿元,要他像父辈一样,顺理成章地“病死”。
二十多年的慢性谋杀。
好狠的手段,好深的算计。
滔天的怒意在胸腔里翻涌,像即将喷发的火山,烧得他喉间发腥。
可他终究是在商海沉浮十年的李玄,指尖攥得几乎要捏碎玻璃杯,面上却慢慢压下了所有情绪,只余下眼底翻涌的寒浪。
他缓缓转头,看向站在身侧的姑娘。
洛栀栀就站在光影交界处,一身简单的白裙子,长发松松垂着,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眉眼清冷。
从见面到现在,她始终是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看穿生死、道破阴谋,对她而言都不过是举手之劳。
莫名地,他刚才还翻涌不定的心绪,竟因为这道清冷的身影,稍稍安定了几分。
“洛小姐。”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个局,能解吗?”
洛栀栀抬眸看他。
男人脸色是一贯的苍白,唇色偏淡,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燃着一点极亮的光,像淬了冰的火,压着不甘,压着求生的意志。
倒不是那种贪生怕死的软骨头。
她心里掠过一丝赞许,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只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能解。”
李玄的呼吸,猛地顿了半拍。
“三步。”
洛栀栀伸出三根纤细的手指,指尖白得像玉,语速不快,字字清晰:
“第一步,破外局。挖掉池底的阴灵石,砍掉青龙位的三棵阴槐,清干净地下埋的所有煞物,把被篡改的风水格局正回来。”
“第二步,布内阵。在宅子关键方位布下聚阳阵,扭转阴盛阳衰的气场,让这山涧灵气为你所用,而不是养煞。”
“第三步,修自身。我以针法配合符箓,逐步清掉你体内积了二十多年的阴煞,修补受损的心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心口的位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三步走完,这宅子能变回顶好的旺宅,你身上的煞气散掉大半。至于你的心脏……慢慢调理,一年之内,能恢复七八成。”
再者,破掉这阴毒的风水杀局,揪出幕后布局之人,制止其继续为恶,亦是一场大功德。
一年之内。
恢复七八成。
这九个字落在李玄耳里,像沉钟撞在心口,震得他胸腔发麻。
国内外顶尖的心脏专家他见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所有人都对着他的检查报告摇头,说的都是:
“保守治疗”
“尽量维持”
“争取过三十岁生日”。
从来没有人,敢说“恢复七八成”这种话。
更没有人,敢给他“一年”这样明确的期限。
换作旁人说这话,他只当是江湖骗子的狂言。
可洛栀栀站在那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偏生就让他心里生出了一丝连自己都不敢信的期盼。
洛栀栀见他脸色发白,也不多言,伸手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张折得齐整的安神符。
“伸手。”
李玄微怔,依言伸出了左手。
她指尖夹着符纸,轻轻在他腕间内关穴上一贴,唇畔微动,默念了一句口诀。
淡金色的微光一闪而逝,像夏日午后掠过檐角的一缕风,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下一瞬,李玄浑身一震。
那种二十多年来如影随形、像巨石压在胸口的窒闷感,竟毫无征兆地散了。
呼吸前所未有的顺畅,连常年冰凉的指尖,都慢慢泛起了暖意。
不是吃药后那种勉强压下去的沉重轻松,是从里到外、连毛孔都舒展开的通透。
他活了二十九年,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
洛栀栀收回手,符纸已经化作了细碎的金粉,随风散在了空气里。
“临时安神符,只能撑三个时辰,清得了表层浊气,去不了根。要根治,得慢慢来。”
李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暖意,顺着经脉一点点往心口钻。
他抬眼看向眼前的姑娘,目光比刚才沉了数分,心里只剩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这个人,必须留在身边。
他喉结重重滚了滚,压下翻涌的心绪,语气尽量维持着惯常的平稳,只有指尖极轻的颤意泄露了心绪:
“需要我做什么,洛小姐尽管开口。钱不是问题。”
洛栀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尤其是有钱又爽快的聪明人。省得讨价还价,浪费时间。
“钱自然是要的。”
她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破局布阵的材料,加上调理酬劳,一共五百万。先付一半定金,事成之后结清尾款。”
五百万。
对普通人而言是天文数字,对李玄而言,不过是一笔不起眼的开销。
别说五百万,就算五千万、五个亿,能换一副健康的身体,能查清背后藏了二十多年的黑手,都值。
“没问题。”
李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抬手就要去拿手机叫财务转账,“我现在就让人打款。”
“不急。”
洛栀栀摆了摆手,目光扫过窗外错落的竹林与澄澈的池水,语气公事公办。
“钱什么时候转都可以。破局宜早不宜迟,从明日起,我每日过来,先动手清理外局的煞物,再循序渐进给你调理。七七四十九天,气场稳固便算完事。”
她心里已经盘算了清楚。
城中村到这青螺山,一来一回两个钟头,虽说耗点时间,但也在可接受范围内。
虽说这地方灵气充裕,可终究是别人的宅子。
她洛栀栀行事素来有分寸,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没必要平白无故登堂入室,落人口实。
可她这话刚落,李玄的眉头却先皱了起来。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