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江城,清晨七点半。
疼……
洛栀栀指尖猛地蜷缩,抵住左上腹。
幸福里城中村的墙根边,折叠桌上支着块硬纸板,六个朱砂字笔锋凌厉……
“算命,一卦五百。”
三天。
她穿进这具皮囊,整整三天。
记忆的最后,是玄灵界的渡劫台。
她是天衍宗五百年一遇的元婴天才,半只脚踏入了飞升之门。
可就在最紧要的关头,她最信任的小师弟玄清,竟突然将一柄淬了噬魂剧毒的长剑,从她后背生生贯穿!
剑尖透胸而出,钉碎了她的元婴。
本该神魂俱灭,再睁眼,已躺在出租屋地上,陌生记忆疯狂涌入脑海!
原身也叫洛栀栀,二十八岁,江城福利院长大,top2金融系硕士毕业。
头部投行熬了三年刚升经理,就撞上裁员潮,被一脚踢了出来。
为了凑首付买房,996连轴转,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胃癌晚期。
两百万房贷压着,五十万网贷滚着息,扣完贷款房租信用卡,兜里就剩了二十七块五。
三天前签完公司裁员通知,回家后心里难受,不吃不喝睁眼坐到天亮,一口气没上来,心梗栽倒在地,再醒过来,芯子就换了人。
元婴碎了,好在神魂完好无损。
天衍宗望气、卜算、堪舆、符箓、岐黄……全部传承,分毫不少地刻在她脑子里。
只可惜这方天地灵气太过稀薄,这具身子更是经脉闭塞,衰败不堪。
别说修复神魂重归大道,连运转个小周天都费劲。
赶早班的路人脚步匆匆,目光扫过来,先被她的脸定住了神。
素着脸,肤色是病气的瓷白,眉眼却清冽得像一汪寒潭。
坐在城中村的泥墙根下,一身孤冷劲儿,扎眼得很。
可等视线往下,落到那行“一卦五百”上,那点惊艳立刻变作了毫不掩饰的嗤笑。
“啧,这么俊的姑娘,干点啥不好,出来骗钱?”
“街口王瞎子摆十年摊才三十块一卦,她敢要五百?这是穷疯了吧。”
“年轻人不好好进厂打螺丝,净搞这些封建迷信。”
洛栀栀垂着眼睫,仿佛半句都没听见。
凡夫俗子,不识天机。
可胃里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腹中空鸣响得她心烦。
这身子亏空得太狠。
神魂入体的冲击,加上恶疾的损耗,再赚不到钱买些吃食,别说修炼,能不能撑过今晚都难说。
她掀了掀眼皮,天衍宗望气术悄然铺开。
穿格子衫的程序员印堂发亮,今日必有偏财。
拎菜篮的大妈夫妻宫晦暗,入夜两口子定要扯皮。
夹公文包的男人头顶浮着淡绿晦气,枕边人出轨半年,他还蒙在鼓里。
世间命数,在她眼里清晰如掌上观纹。
偏偏,这三天没一个人肯停下脚步。
没人会信一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脸色白得像纸的小姑娘,能断什么吉凶祸福。
洛栀栀刚要收回目光。
“哟,这儿还有个美女算命摊?”
流里流气的话音砸过来,三个染着头发的混混叼着烟晃到摊前,领头的红毛胳膊上纹着歪歪扭扭的青龙,抬脚就踹在桌腿上。
哐当一声,硬纸板摔落在地。
红毛斜着身子凑过来,眼神猥琐地滑过她的脸、胸、腿,最后在腰臀上不怀好意地转了两圈,语气轻佻。
“美女,给哥算个姻缘呗?听说算姻缘得摸手,来,哥把手给你,你好好摸摸。算得好,哥给双倍。”
周围路人脚步慢了,没人上前。
城中村鱼龙混杂,没人愿意为个陌生姑娘惹麻烦。
洛栀栀抬眼,黑沉沉的眸子没半分温度,像看路边的烂泥:“不算,滚。”
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冷意。
红毛愣了瞬,随即笑得更放肆:“哟,还挺辣?哥就喜欢你这样的。装什么清高,一卦五百是吧?哥给你一千,你陪哥……”
他伸着手就往洛栀栀脸上碰。
找死!
指尖还差半寸,洛栀栀忽然动了。
她没起身,手腕轻翻,精准扣住红毛的腕骨,轻轻一拧。
“嗷……!”
红毛一声惨叫,整条胳膊瞬间软得像抽了骨头,垂在身侧动弹不得。
“你他妈敢动手?!”剩下两个黄毛挥着拳头就冲上来。
洛栀栀站起身,动作不快,却稳得反常,元婴级的神识,足以预判他们每一处破绽。
侧身躲开拳头,抬脚轻轻踹在左边那人的膝盖骨上,咔嚓一声轻响,那人直接跪了下去,疼得额头冒冷汗。
前后半分钟,三个人全歪在地上哼哼。
洛栀栀擦了擦手,脸色比刚才更白,胸口微微起伏,气息有点乱。
还是太弱了。
搁以前,金丹期修士都扛不住她半分威压,如今收拾三个凡人,竟要动用灵力神识。
“打人了!算命的当街打人了!”
红毛打不过,索性躺在地上耍无赖,扯着嗓子嚎,“我胳膊断了!没五千块今天绝不起来!报警!我要报警抓你!”
周围议论声瞬间炸开。
有人说混混活该,也有人摇头,说姑娘下手太狠,惹上无赖麻烦大了。
洛栀栀眉头拧得更紧。
她初来乍到,不想惹事。
真进了派出所,耽误修炼不说,这具身体本就油尽灯枯,经不起半点折腾。
“三千!最少三千!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红毛见她沉默,只当她怕了,越发蹬鼻子上脸,“不给钱我就躺到天黑,让你这破摊一天都开不了张!”
洛栀栀盯了他两秒,忽然嗤笑了一声。
那笑意没达眼底
三千你妹!
她有一百种法子让这人永远闭嘴,可现在灵力没完全恢复,更不值得为这些渣滓沾人命因果。
指尖一勾,兜里仅有的二十七块五零零散散落在她掌心,随即手腕一扬。
纸币硬币 “哗啦” 一声,劈头盖脸砸在红毛脸上。
“就这么多,要就拿着滚。不要,我不介意让你全身都断掉。”
她眼神凌厉,像结了冰的深湖。
红毛莫名打了个寒颤,一股凉气从尾椎窜上天灵盖。
掂量着确实打不过,再拖下去等警察真来了就更麻烦了,于是捡起钱骂骂咧咧爬起来,带着同伙一瘸一拐走了。
人群散了。
洛栀栀坐回小马扎,有点脱力,眼前一阵阵发黑。
兜里比脸还干净,这下好,一分没挣,饭钱也没了。
玄灵界万人敬仰的洛真君,何曾落魄到这地步。
但也只是一瞬的情绪,她很快平复。
既来之则安之,只要开个张,就能吃上饭。
就在这时,带着面香的热气飘了过来。
“姑娘,没吃饭吧?先吃碗面垫垫。”
洛栀栀抬眼,看见旁边早餐店的张叔,系着沾了面粉的藏青围裙,端着一碗冒热气的刀削面,轻轻放在她桌上。
张叔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满脸皱纹,手掌粗糙全是揉面磨的茧。
他注意这姑娘几天了,一单没开张,每天早来晚走。
三天下来没见她吃东西,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如今更是苍白。
刚才混混闹事他也看见了,转头这姑娘就被讹光了钱,看着实在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