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兕子捧着啃了一半的土豆，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着。
“仙人哥哥说，这泥疙瘩叫土豆，随便种种，一亩地大概也就产个一万斤吧。”
“啪嗒。”
李世民手里剩下的大半个土豆直接掉在了紫檀木案几上。
土豆滚了两圈，落在名贵的地毯上，留下一个油乎乎的印子。
他浑然不觉。
整个甘露殿死一般的寂静，连太监宫女的呼吸声都停住了。
李世民觉得自己可能是这两天没睡好，耳朵出了毛病。
大唐最好的水田，老农伺候祖宗一样伺候一整年。
一亩地撑死产个三百来斤粟米。
一万斤？
他双手死死按住长条案几的边缘，手背青筋暴起。
身子猛地往前探，鼻尖差点怼到小兕子那张沾着泥的脸上。
“兕子，你再说一遍？一万什么？”
小兕子被他阿耶这吃人的眼神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脖子。
她鼓起腮帮子，用力把嘴里的土豆咽下去。
“一万斤呀，哥哥就是这么说的。”
她伸出小胖手，嫌弃地抹了抹自己的脸颊。
“阿耶你别靠这么近，口水都要喷到兕子脸上了。”
李世民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回龙椅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土豆。
这不是几百斤，这是万斤！
有了这玩意，关中大旱算什么？突厥南下算什么？
大唐的军队天天吃干饭，都能把颉利的脑浆子打出来！
他腾地一下又站了起来，一把揪住旁边吓傻的老太监王德。
“去！把房玄龄和杜如晦给朕叫来！马上！套快马去接！”
半个时辰后。
房玄龄和杜如晦衣衫不整地冲进甘露殿。
杜如晦跑得连官帽都歪了，脚上的鞋还跑掉了一只。
“陛下！可是突厥大军压境了？还是哪里又出了反贼？”
李世民没说话，直接弯腰把地上的半个土豆捡起来，塞进房玄龄手里。
“吃。”
房玄龄懵了。
大半夜把我从热被窝里薅出来，快马加鞭赶进宫，就为了请我吃地上的泥巴疙瘩？
但他不敢违抗圣意，试探着咬了一小口。
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强烈的饱腹感瞬间充实了胃壁。
房玄龄眼睛瞪圆了。
杜如晦见状，也顾不上君臣之仪，凑过去抢了一口。
李世民背着手在两人面前走来走去，声音都在打哆嗦。
“此物名为土豆，抗旱好活，随便种种就能丰收。”
他停下脚步，一字一顿地砸向两人。
“一亩地，产一万斤。”
“吧嗒。”
房玄龄手里的土豆也掉地上了。
杜如晦捂着心口，脸色涨得通红，半天没喘过气来。
一万斤！
这两个大唐最聪明的大脑当场宕机。
房玄龄脑子里算盘打得飞快。
大唐一户授田百亩，哪怕只留十亩种这土豆，一年也有十万斤口粮！
别说吃，拿去喂猪都喂不完！
房玄龄猛地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老泪纵横。
“陛下！天佑大唐！这是哪位神农转世赐下的仙种啊！”
李世民把小兕子抱起来，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狂热。
“不是神农转世，是真仙降世！就在终南山！”
他大手一挥。
“换衣服！穿便装！朕要亲自去拜访这位小南君！”
天色刚蒙蒙亮。
长安城西北角一处偏僻的宫墙下。
三个鬼鬼祟祟的成年男子，正围着一个长满荒草的狗洞。
李世民、房玄龄和杜如晦都换上了寻常商贾的灰布麻衣。
为了不走漏风声惊动朝野，他们连马车都没敢套。
小兕子熟练地趴在地上，像条小泥鳅一样钻了出去。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帝王的尊严，也趴了下去。
结果肩膀太宽，直接卡在了洞口。
“陛下……您往里缩缩，老臣在后面推您一把。”
杜如晦急得满头大汗，双手顶住李世民的脚底板死命往前推。
堂堂大唐天子和两位当朝宰相，就这么灰头土脸地钻出了皇宫。
一出城，小兕子就成了带路先锋。
她手里攥着一根昨天没吃完的辣条，时不时嘬一口，走在最前面。
这丫头吃过仙丹后脱胎换骨，爬山跟走平地似的。
后面的三个大男人就惨了。
房杜两个文臣平时养尊处优，这会儿累得满头大汗，扶着树干大口喘气。
“老臣……老臣这把骨头快散架了。”房玄龄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李世民也好不到哪去。
他揉了揉发酸的大腿，仰起头，眼睛死死盯着山顶的方向。
“撑住！仙人既然赐下神种，必定是隐居在这终南山顶吸食天地灵气！”
“这点苦算什么！为了大唐国运，爬也得爬上去！”
日上三竿。
三个累成死狗的大男人，终于跟着小兕子来到了一处破旧的院墙外。
没有雕梁画栋，没有仙鹤齐飞。
只有一扇风一吹就吱呀作响的烂木门，连漆都掉光了。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破茅草屋，真的是仙人洞府？连个像样的道观都不如啊。
李世民瞪了他们一眼，压低声音训斥。
“仙人这叫大隐隐于市！返璞归真！懂什么！”
“都给朕把衣服理好！切莫在仙人面前失了礼数！”
两人赶紧拍打身上的灰尘，把跑歪的发髻扶正。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木门前，抬起右手，刚准备扣响门板。
“吼——！！”
院墙内，突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声音犹如洪荒巨兽苏醒，穿透力极强。
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威压，震得院墙上簌簌往下掉黄泥灰。
山林里的鸟雀被这声巨吼惊得成群飞起。
房玄龄和杜如晦双腿一抖，两眼一翻。
扑通两声，两位大唐宰相齐齐瘫软在烂泥地上。
李世民举着的手僵在半空，浑身汗毛倒竖，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粗布衣服。
他颤着声音，低头看向地上的两人。
“克明，玄龄，你们俩先别瘫着，这仙人家里养的……到底是个什么神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