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一片沉默。
毫无疑问。
杨敬华是话里有话的。
在场的都是在官场浸润了多年的老手。
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
城郊车除了通往镇子之外，就是深山老林。
秦泽去洋槐镇，没有意义。
那么他只有去深山老林了。
林正有点不愿意相信这个推断：“他好端端的去深山老林干什么？”
杨敬华面色沉重：“可是监控到了城郊车这里就断了，洋槐镇还有一条大河……”
“你的意思是他寻短见了呗？”
林正有些激动了，有几分吵架的样子。
“一个刚刚考了满分的学生，怎么可能寻短见！？”
杨敬华也不愿意做出类似的推断。
可是他是刑侦出身的局长。
他最擅长的，就是用线索说话。
“林主任，您别着急，我们也不愿意往这个方向分析。”
“但是……线索目前很不乐观。”
聂督阴沉的看着杨敬华：“怎么个不乐观法？”
杨敬华从办公室的角落拉出了一块白板，负责任的分析道。
“时间线上，我们已经梳理到了高考前。”
“那段时间，秦泽在学校和同学打架。”
“据王老师的描述，是一名叶姓同学和秦泽发生了口角。”
话说到这儿。
一旁的王汇举站了出来，如实陈述道。
“那天课间，叶子晗因为一些琐事和秦泽发生争吵。”
“叶子晗嘴上没把门的，骂秦泽有人生没人养。”
“秦泽打了叶子晗一巴掌，后边就被同学拉开了。”
聂督闻言直嘬牙花子。
逮着人家秦泽父母双亡这点骂人，这个姓叶的确实也不是啥好东西。
但这玩意儿说破天，也就是同学之间的口角。
毕竟是小孩子，嘴上没把门的。
聂振环不明白杨敬华为什么要扯这么远？
“怎么？你的意思是这次口角和秦泽失踪有关系？”
杨敬华解释道：“重点不是在口角，而是之后发生的事情。”
这时蒋兴国站了出来，0帧起嘴开始道歉。
“聂督！我的工作没做到位，您撤我的职吧！”
聂振环愣了。
？？？
“你干什么了？”
蒋兴国痛心疾首的说道。
“打架事发之后，学校第一时间处理了这个事情。”
“我的本意是叶子晗有错在先，秦泽动手也不对。”
“时间正值高考，所以我想大事化小，组织双方互相道个歉就算了。”
聂振环点头道：“这样做没毛病啊。”
“关键是叶子晗那边，他的家长不依不饶。”
“非要我处分秦泽。”
“最后我没办法，就只能单独处分秦泽，给他记过一次，而且要在高考之后的毕业典礼上当众道歉……”
听到这话，
聂振环愤怒中带着一些不解。
明明是双方互有过错。
甚至从道德角度上看，叶子晗的过错更大。
毕竟他突破道德的底线，用秦泽悲惨的身世攻击别人。
就这种。
怎么能判秦泽单方面道歉呢？
“蒋校长，你还有没有是非心了？”
聂振环咬牙道。
“你不让那个姓叶的道歉，我都觉得你处理有问题。”
“你还让秦泽给人道歉？”
蒋兴国扇了自己一巴掌：“叶子晗的家长动不动就用明年的经费说事儿，我立场不够坚定，所以昧了良心。”
“经费？”
聂振环抓住了重点。
“叶子晗的家长……？”
没等他问出口。
一旁的杨敬华如实陈述道。
“叶子晗的父亲叫叶军，在临城市教育部门任职。”
！！！
聂振华的脸色瞬间由白变黑。
怪不得！
怪不得学校拉偏架呢。
合着有人利用权威来说事儿。
忍着怒气。
聂督再次看向杨敬华。
他已经能够跟上杨敬华的思路了。
“所以你觉得这次不公，很有可能是导火索？”
杨敬华点点头。
再次在白板上写思维导图。
“秦同学遭受叶子晗的辱骂，而后又经受学校的不公处置，心里肯定有委屈。”
“紧接着就是高考了。”
“像秦泽这个水平的同学，肯定知道自己能考高分。”
“但考高分，意味着上大学，意味着要花钱。”
“据我们了解，他还背着父母遗留的债务将近十万。”
“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巨大的压力。”
“以至于在高考结束之后，他发了一条借钱的朋友圈。”
杨敬华将手机截图展示给聂督。
聂振环看着那条略显诡异的借钱信息，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上了。
谁会这样借钱啊？
杨敬华接着说道：“之前遭受的不公对待，再加上经济情况的窘迫。”
“这对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来说，是难以承受之痛。”
“而后他退了租，卖了手机，登上了通往深山老林的车子。”
“自此之后十多天，了无音讯 。”
“没有摄像头拍到他，身份证也没有任何使用记录。”
“所以我不得不推测，秦同学很有可能在上车那一天，寻短见了。”
……
……
寂静。
办公室里静的就像被抽了真空一样。
甚至没有人喘气。
大家不由得觉得嗓子发紧，脑袋发懵。
窒息感油然而生。
一个考了满分的天之骄子。，
被人骂有人生没人养，而后学校还因为权威处理不公。
压在他身上的是十万元的债务和即将到来的大学消耗。
一个成年人，恐怕都无法承担如此重担。
更别说心智未开的高中生了。
最恐怖的是。
现代社会，秦泽竟然能消失十天之久。
不使用身份证，也没有监控拍到他……
所有人打心底里都不愿意相信杨敬华的分析是对的。
但他们又过不了理智这一关。
如果秦泽不寻短见，他又能去哪里？
这世上还有他的容身之所吗？
将近一分钟的沉寂之后。
聂振环走到了办公桌前，面无表情的拿起了电话。
“喂，给我接纪委。”
“从今日起，彻查省扶贫办以下所有干部，有问题的按顶格处理，没问题的记大过。”
“另外，记一下叶军这个名字，成立个专案组去处理。”
电话那头有些犹豫。
“聂督，具体是什么事项？这样动静是不是太大了？”
聂振环气笑了：“如果秦泽真的有事儿，那才是真的动静大！”
言毕。
聂督凌厉的目光看向李富平，眼里有一万把刀子。
这也就是省督这个帽子压着我。
但凡我是个平头百姓，冲进扶贫办见人就打。
有一个喘气的，都算我拳头不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