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那盘干瘪的灵果实在难以下咽,带着一股常年放置的霉味。
东华嚼碎果核,咽进肚子里,连最后一点残渣都没吐。他站起身,拍打两下那件绣着金丝祥云的浮夸大红袍,佝偻着背,顺着南天门最偏僻的侧道,一步一步走出了三十三天界。
回到紫州岛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怯懦、卑微、诚惶诚恐,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撕啦——”
东华双手扯住领口,用力一扯。
那件价值连城、能在凌霄宝殿上赚足眼球的大红朝服,被他硬生生撕成两半。随手一甩,丢进旁边的三昧真火炉里。火舌卷上来,眨眼间把这晦气的行头烧成了一团灰烬。
“一百年内,不见客。”
东华对守在道观门口的两只仙鹤甩下一句话。
脚底重重一踏,星辰迷踪阵、九曲黄河微缩阵、阴阳颠倒阵......足足九百九十九重隐匿大阵连环扣合,把整个紫州岛的地面锁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他顺着预留的通道,一头扎进地下九万九千丈的深处。
紫州岛地下总控室。
这里的空气浑浊沉闷,夹杂着开天初期的混沌浊气。墙壁上镶嵌的三百六十颗星辰石,往常只散发着幽暗的蓝光。
今天,这些石头全疯了。
刺目的猩红光芒把整个地下洞穴照得像个血池。连接着洪荒地脉主干的那几十条粗壮阵纹,此刻正以一种极度危险的频率剧烈膨胀、收缩。
阵纹表面崩开细密的裂缝,暗金色的雾气顺着裂缝往外喷,打在岩壁上,砸出核桃大小的深坑。
“坏了!”
东华刚落地,靴子踩在发烫的岩板上,鞋底直接被烫穿了一个洞。
气运漏斗的吸力,彻底失控了。
他在脑子里飞快盘算这要命的局势。
那方假印玺里的气运漏斗,原本设定的口径极小。顶多也就是在妖族庞大气运的汪洋里,舀一勺水。神不知鬼不觉。
问题出在帝俊身上。
那老乌鸦刚拿了男仙之首的法理,虚荣心膨胀到极点。肯定是在凌霄宝殿上大摆宴席,疯狂调动太阳本源和天庭气运来显化法相!
他越是显摆,这假印玺和天庭气运的共鸣就越深。漏斗的闸门被硬生生冲开,涓涓细流变成了江河倒灌!
“再这么灌下去,这片地脉最多半个时辰就会被撑爆。动静一出,三十三天界那帮鸟人立马就能顺着因果线杀过来。道爷我这十万个元会的苟道大业,全得给这老乌鸦陪葬!”
东华骂骂咧咧,脚下动作却快出残影。
他几步冲到洞穴最中央。
那里横卧着一块残破的无字石碑。这是轮回残片,独立于天道之外,是整个地脉网络的核心处理器。
东华翻身跃上石碑,盘腿坐下。
双手结出纯阳印,死死扣在丹田处。
“给我开!”
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吼。
他毫不犹豫地解开了大罗道果上的封印。之前为了骗过妖族和洪荒众大能,他主动逆转纯阳本源,在道果上崩出几道裂痕,伪装成被青蛟重伤的惨状。
此刻,道果彻底敞开。
地脉中积压到极限的暗金色气运,找到了宣泄口,顺着阵纹疯狂涌向无字石碑。
经过轮回残片的粗暴过滤,剥离掉妖族的血煞和天庭的业力印记,化作最纯粹、最原始的大道滋补,直接灌进东华的头顶百会穴。
狂暴!
霸道!
这根本不是循序渐进的修炼,这是拿着铁锤把能量硬生生往骨头缝里砸!
东华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皮肤寸寸崩裂,金色的血珠还没渗出来,就被体内的高温蒸发成血雾。经脉被撑大到原来的三倍,发出破布撕裂般的动静。
这滋味,比生吞了一整座火山还要遭罪。
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没吭。
大罗道果上的裂痕,在海量气运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平复。不仅如此,原本停滞不前的大罗金仙后期壁垒,在这股足以建立一方霸主势力的天庭气运冲击下,开始剧烈摇晃。
“咔嚓。”
体内传来一声极度清脆的碎裂音。
不是道果碎了,是那层困了他无数年的境界壁垒,塌了。
纯阳本源猛地收缩,紧接着爆发出比之前强横十倍的吸力。盘旋在地下洞穴的暗金色雾气,被一扫而空。
大罗金仙,圆满!
距离混元大罗金仙、踏入混元境界,只差临门一脚。
东华睁开眼。
瞳孔里燃烧着两团纯白色的火焰,连周围的混沌浊气都被这两团火光烧得劈啪作响。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砰。”
掌心前方的虚空,直接被捏爆,塌陷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狂暴的空间乱流还没来得及肆虐,就被纯阳真气硬生生镇压回去。
力量。
绝对压制的力量。
东华盯着自己的手掌,扯开嘴角。
“道爷我磕了三个响头,收你妖族半数新生的气运。这买卖,公道得很。”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膀。
现在要是再对上太一,他根本不需要布什么阴水神雷阵。单凭这大罗圆满的纯阳法力,他有把握在百招之内,顶着混沌钟的威压,把那只莽乌鸦的毛拔得一干二净。
但他不会去。
枪打出头鸟,刚吸了人家的血,现在跑出去浪,那是嫌命长。
东华蹲下身,把手按在无字石碑上,探查整个地脉网络的受损情况。
气运洪流已经平息。假印玺上的漏斗在经历过最初的爆发后,重新恢复了细水长流的平稳状态。
正当他准备收回神识时。
视线突然卡住了。
在连接着东海地脉主干的最边缘,有一条极其纤细、几乎透明的因果线。
它不是气运漏斗连通三十三天界的那条暗金色粗管。
这是一条新冒出来的线。
线的这头,死死缠在紫州岛外围的护岛大阵残柱上。线的那头,笔直地扎进九霄云外,散发着一股生机勃勃、却又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造化味道。
东华猛地站直身子。背后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认识这个味道。
“女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