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株先天灵药即可。权当交个朋友。”
话音刚落地，海面上的风都停了。
祝融听完这句，脑子卡壳了一瞬。紧接着，那万丈祖巫真身的残影在他背后猛地拔高，周围的海水瞬间被蒸发出一大片真空地带。
“找我要过路费？”
祝融嗓子里滚出震耳欲聋的雷音。他脚下的两条火龙张开血盆大口，暗红色的岩浆顺着龙须滴落，砸在海面上发出刺耳的嗤啦声。
这东海的散修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面对百万巫族大军，不赶紧开启阵法逃命，居然敢伸出手来敲竹杠。
祝融鼻孔里喷出两道黑色的浓烟。他抬起那根比山岳还要粗壮的手指，指着东华的鼻子，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震得高空中的云层寸寸碎裂。
“你个贪生怕死的穷酸道士，老子给你脸了是吧！”
祝融猛地收住笑声，眼神变得凶戾无比。他举起布满图腾的右拳，拳锋上缠绕着足以熔穿虚空的暗红烈焰。
“老子今天不仅要借道，还要把你这破岛连同你这个人，一起砸成海底的烂泥！”
狂暴的劲风压得东华身上的粗布道袍紧贴在身上。
他不退半步。
东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润。他从宽大的袖口里伸出右手，慢条斯理地指了指祝融脚下的海域。
“祖巫息怒，砸岛之前，不妨先看看脚下。”
祝融冷哼一声，本能地低下头。
原本被他身上高温煮得沸腾翻滚的海水，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幽黑色。
透过漆黑的水面，能清晰地看到海底深处密密麻麻亮起了无数个暗紫色的阵纹节点。这些节点相互勾连，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方圆万里的海域彻底锁死。
每一个阵纹的核心，都悬浮着一颗人头大小、散发着刺骨寒意的黑色水雷。
那股阴寒之气甚至穿透了祝融护体的盘古真火，直逼他的脚底板。
“小仙这紫州岛穷乡僻壤，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护阵。”
东华把双手重新笼回袖子里，语气不急不缓。
“只能从东海海沟最深处挖了点万年阴水，掺上几千种蚀骨腐肉的毒草，瞎琢磨炼了这三万六千颗阴水神雷。”
祝融眼皮猛地一跳。
“这雷威力一般，肯定伤不到祖巫的盘古肉身。”
东华抬起头，视线越过祝融庞大的身躯，看向高空云层里那百万名手持骨棒、正准备冲锋的巫族战士。
“但只要爆开一颗，这方圆万里的海水就会变成见血封喉的毒瘴。”
东华咧开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上面的军爷们，还没修成祖巫真身吧。沾上这毒水，肉身化血，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祝融举在半空的拳头死死僵住了。
指甲抠进掌心，骨节处爆出几声闷响。
他死死盯着海底那三万六千颗随时准备引爆的阴水神雷，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毒水真要是炸开，他确实死不了。但他带来的这百万精锐，绝对要在这里死绝。大哥帝江要是知道他为了省点买路钱把底子全赔光了，绝对会扒了他的皮，把他挂在盘古神殿的柱子上风干。
打，小弟死光，出师未捷。
退，祖巫的面子往哪搁。
气氛陷入了死寂。只有海底的阵纹在幽暗的海水中明明灭灭。
东华见火候差不多了，手腕一翻。
一张缺了个角的破木桌稳稳落在海面上。紧接着，他又摸出一把包浆锃亮的算盘，摆在桌面上。
“所以说，和气生财。”
东华伸手拨弄了两下算盘珠子，木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一百株灵药，买百万大军的命，顺便资助小仙维护这东海的地脉。祖巫这笔买卖，难道不划算吗？”
他将一场生死相搏的斗法，硬生生拉拽到了市井商贩讨价还价的泥潭里。
祝融脸皮疯狂抽搐。
他活了无数个元会，头一次被人用这种流氓手段堵得没脾气。偏偏这道士给的台阶又大又平，让他连发火的理由都找不到。
“好，很好。”
祝融咬着后槽牙，反手在腰间的兽皮袋里掏了一把。
一大把带着泥土、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灵草被他粗暴地抓出来，狠狠砸在木桌上。
“咔嚓”一声，那张本就瘸腿的木桌当场散架，木屑横飞。
“拿去！给老子把路让开！”
东华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就像个终于谈成了一笔大买卖的商贾。他麻利地一挥衣袖，将那些灵药连同木桌残骸全部收入囊中。
“祖巫大气。大阵已开，祝巫族大军旗开得胜。”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紫州岛上空的灰色迷雾彻底消散，海底那密密麻麻的阴水神雷也重新隐入黑暗之中。
祝融冷冷地看了东华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东华的模样刻在骨头上。
他没有废话，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
“全军听令，绕过这破岛，全速前进！”
百万大军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流光，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整齐划一地绕开了紫州岛的核心区域，朝着妖族领地呼啸而去。
庞大的煞气刮得海面掀起巨浪。
东华站在浪尖上，仰头看着大军远去。
直到视野里再也看不到半个巫族的影子，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冷汗。
真特么刺激。
刚才要是祝融不管不顾非要硬刚，他只能引爆神雷，然后钻进地下九万九千丈的避难所里当缩头乌龟。
好在，这些肌肉长进脑子里的远古凶神，在利益算计面前，还是懂得妥协的。
东华转身遁回紫州岛深处的地下总控室。
石室里的避水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
他把刚才敲诈来的战利品全部倒在青铜锻造台上。
一百株先天灵草，品质参差不齐。巫族不修元神，对灵药的采摘极其粗暴，有的甚至连泥带土直接拔出来，药效流失了不少。
东华含泪血赚一波启动资金，开始分类整理。
在分拣到一半时，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株卖相极差的枯黄灵草。灵草的根须上，不仅附着着之前感应到的那一小块带有轮回法则波动的石头碎块。
在那石块的边缘，还缠绕着一丝浑浊、厚重的灰色气流。
混沌浊气。
这股气流刚一暴露在空气中，周围的先天灵气就像遇到了天敌，迅速退散。
东华眯起眼睛，凑近了打量。
这玩意儿可不寻常。开天辟地之后，清气上升化作天道，浊气下降沉淀在大地最深处。现在的洪荒表面，早就被天道法则梳理得干干净净。
紫州岛地下最深处，就压着一整条充满这种浊气的废弃地脉。平时东华连碰都不敢碰，生怕被浊气污染了纯阳本源。
巫族常年待在不周山地底，身上沾染浊气不奇怪。
但这缕浊气的纯度太高了。
高到几乎没有掺杂任何后天的杂质。
“这群不带元神的肌肉棒子，手里绝对掌握着未被天道净化的原始地脉节点。”
东华摸着下巴，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他需要挖通地道网络，构建六道轮回。但这活儿太脏太累，还得冒着被浊气污染的风险。
巫族不怕浊气。
巫族有原始地脉。
巫族还缺能在战场上保命、恢复肉身的精细丹药。
一条完美的产业链在他脑子里逐渐成型。
“收费站只是个添头。”
东华把那块带有轮回气息的石头和浊气单独封存在一个玉盒里，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笑容。
“等过阵子风头过了，道爷我得去盘古血池那边走一趟。这么好的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他拍了拍腰间装满灵药的储物袋，转身走向石室更深处。
那里，那方伪造的仙首大印，正静静泡在岁月腐蚀液里，等待着它命中注定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