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安是个老实憨厚的人,自觉儿子动手不对,和和气气的商量,“先带孩子去看大夫,多少银子我们出!”
黎岩立刻不依道,“那不行,先给银子,万一你们赖账怎么办?我小妹伤的这么重,汤药费少说也要五两。”
有人听了惊呼,“五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你家小妹是不行了吗?要那么多?”
“就是,镇上百草堂给贵人看诊抓药才收一两银子,大病、急病最多二两,普通抓药三百文。”
沈怀安满脸慈父模样,“我女儿是我们家的宝贝,受了这么重的伤自然要好好补补!沈兄弟,你说对吧?”
“补是该补,但五两太多了。”
相当于他们家一年的收入。
沈怀安是憨厚,又不是傻。
“你的意思是,你不愿意赔?”黎岩凶恶的质问,自觉有理至极。
小傻子不会说话,也不太聪明,但看他着急的表情,便知晓连他也看出来,黎家二房摆明了想讹人。
黎子云见状况已然差不多,及时开口,“不赔!”
黎岩大骂,“死丫头,大人说话,小孩子别乱插嘴。”
沈怀安不想黎子云因为这件事跟黎家人起冲突。
她总归姓黎,这么小一个女娃子,以后还要指着黎家帮衬一二。
“阿云,叔来处理!”
“淮安叔,你还没看出来吗?他们是想讹你?”
沈怀安当然能看出来,但石溪打人是事实,他总不能不管。
“死丫头,谁讹人了?我小妹哭的这么厉害,大伙儿可都看着呢。”
黎阿斌一脸心酸的指责,“阿云,你也姓黎,你堂姐被打成这样,你居然帮着一群外人。”
黎子云有些不耐烦。
妈的,要不是这具身体太小打不过,她绝对不跟这群渣渣废话。
“行了,别装了!”黎子云一声吼,“唉,说你呢,别嚎了,再嚎嗓子要冒烟了,要真受伤,该疼的脸色惨白才对,你们看看她,声音洪亮,面色红润,哪里像受伤的样子?”
不等人反驳,她继续陈述事实,“刚刚,是黎月要来抓我的脸,才被石溪哥哥踢开,她自己没站稳摔倒,怪不得旁人。”
黎岩立刻争辩,“你胡说,我妹妹无缘无故抓你的脸干什么?”
“哪有无缘无故?你们上我家偷红枣,被我撞见,我让你们走,你们恼羞成怒,想要打死我,满院子追着我跑。”
“谁偷了?我们就是来摘一些,这么多,你一个人也吃不完!”
说话的是装不下去的黎月。
“对,别冤枉好人!”
“冤枉?被撬开的院门、地上还没捡干净的枣子都是证物,石溪哥哥、淮安叔还有他们是证人,人证物证皆在,就算去衙门,也是你们有错在先。我朝律法规定,擅闯私宅偷盗者,笞四十,流放;伤人者,主人可就地格杀。”
所以,就算小傻子没有踢那一脚,黎子云也会给黎月一点教训。
众人都被严酷的律法糊住,谁也没在意黎子云一个小丫头如何得知。
“我们没偷!”黎月被吓的低声反驳。
有人替黎子云怼回去,“不是偷枣,你们跑来三房做什么?”
“对啊,总不至于给云丫头送吃的!”
众人七嘴八舌,堵的二房的人哑口无言。
黎子云下最后通牒,“二伯、堂哥、堂姐,你们是跟我去衙门,还是现在滚出我家?”
“臭丫头,不就摘你点果子嘛,你至于这么较真?”
“二伯,你在树上摘果子,没看到堂哥、堂姐追着我打吗?还是说,你分明看见了,故意放任他们打骂我?”
“胡说,我没有!”
强势质问过后,黎子云换了一副柔弱的表情。
“我当然相信二伯不是这样的人。小侄女孤苦无依,家里没钱没吃的,枣子树之前都已经干死,是我死去的娘不忍心看我饿死,这才让树起死回生。你们怎么能连我救命的果子都偷,你们就不怕我死去的娘来找你们吗?”
黎家兄妹没有听说过枣树的事情,二伯可是知晓。
上次离开后他去问过老吴,野猪确实撞死在这棵树下。
而且,那日来,枣树分明焦黄干枯……
邪门,太邪门了!
黎阿斌自己把自己吓的脸色惨白,大热天的背脊发凉。
“阿云,是二伯不对,二伯不该偷摘你家果子,二伯给你赔不是!”
还没等黎子云开口,他一手拽一个孩子往外跑。
“爹,果子还没拿!”
“汤药费……”
众人眼看他们狼狈逃走,皆忍不住哈哈大笑。
“呸,一把年纪还跟小辈跑来小侄女家打秋风,真是丧良心!”
“三房一大家子,如今就剩小丫头一个人,可怜哦!”
“谁说不是呢?换以前看在夏荷的面子上怎么也要帮一把,现在自家也没吃的……”
黎子云一字不漏将他们的话全听了去。
此时,很适合收买人心。
她走到枣树下,脆生生的开口,“今天辛苦大家跑一趟,这些枣子阿云一个人也吃不完,叔婶们要是不嫌弃便捡回去甜甜嘴。”
这年头,又红又大的果子,谁不眼馋?
众人也没客气,一人捡了一些,还给她留了一些。
黎子云在心里叹息,外人尚且能做到如此,偏有血脉的亲人,巴不得一颗都不给她剩下。
把村里人送走,沈怀安帮忙把小院收拾干净。
“丫头,我们先回去了,这是你婶叫我给你带的干粮,够你今天吃,等明儿我再让石溪给你送!”
“谢谢阿婶,谢谢淮安叔,没有你们,子云肯定早就饿死了。”
“别客气,我们能帮你的有限,现在家家户户缺粮,也不知还能撑多久。”
小傻子又赖着不想走。
“石溪哥哥,你别忘了生病前答应我的事情!”
黎子云只提醒了一句,小傻子立刻领会,冲她点头拍胸口,一副保证完成任务的俊俏模样。
“那便跟淮安叔回去,好好吃药,等身体养好了,再来找我玩!”
总算只剩下她一人。
黎子云把院门关上,先吃了点东西,然后睡了一觉,等天黑,她才拿了菜刀来到枣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