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启没有立刻去找传战殿。
目录墙上只有旧时位置,开不开,什么时候开,眼下都没有准话。若为了一个尚未确定的地方,放掉手边已经能完整取出的东西,不划算。
他把那幅破护图录好,继续往侧廊走。
右边有人也在看他。
赤霄宗四人分开以后,有两人仍靠着中间几排石龛,取东西时不忘向这边扫一眼。白启能看见,没因此换成急着离开的样子。
他只把要拿的顺序重新排了一遍。
耗神大的先停。
已经辨出大段结构、只缺最后一次核验的,优先取。
一处较暗的石龛里,有门走下盘与脊骨的修炼法。门上留的图并不华丽,试取的气息也远不如里面几处强烈,路过的人看了一眼,便继续向深处走。
白启反而停下了。
开头那段,所需力量不高。
但它把承重、缓震与发力后怎样回到稳定姿态,分得十分仔细。后续循环逐渐加深,仍保留着同一套连贯的办法。
坤山叠骨诀。
名字译完,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
是程舟那面几乎被打穿的盾。
同样拿盾,有人只知道加厚罡气,有人能把冲击传到全身真正承受得住的地方,差别很大。
这门法不能现在就递过去让程舟练。
但完整的图与神意都在,回去以后,就多了一种可以研究的东西。
白启取出玉片,放进已经备好的盒子。
又一处石龛里,是偏向短促卸力的身法。
他没有拿来与逐电七闪比谁快,而是先看停步时怎样收住反震。再后面一部掌法,重点不在正面击碎对手,而在贴近兵器以后怎样把已经压来的力带离要害。
不一定每门都能直接用。
可只要有一部分适合,就有人能少绕许多路。
过了午后,一名佩刀修士忍不住走到他附近。
对方不是赤霄宗的人,手里拿着一片刚取到的玉,看了眼白启几乎装满的盒子,用尚算流利的汉语问:“你究竟要练哪一种?”
白启答:“没准备全练。”
那人皱眉。
“人的时辰有限。好些路不能同时走。”
“知道。”
白启将掌法取回,认真核过最后一段,才看向对方。
“这些拿回去,有人用得上。”
“你宗门的人?”
“差不多。”
他说得不算假,也没准备站在藏经阁里,给一个来历未明的人解释蓝星怎样研究古法。
对方看他不再多说,摇了摇头,转回里面更深的石龛。
白启低头,继续收东西。
自己修的已经够多。
五行归一经、百战熔炉经、太虚镇神经,各自能支撑的路远没有走到头。再把联赛那四本一点点磨进去,眼下真正卡住他的,仍是身体与神意的底子。
可军科院需要的,显然不只一种最强的功法。
有人气血偏厚,有人精神更细,有人一生大半时间都要守着盾与阵地,不能只看白启适合怎样练,再让所有人都照着来。
他拿走的几片玉,也许有一片能补上某段缺口。
真能改出来,价值就不会只算在他一个人的面板上。
当然,该按规矩记的回收,也要记。
白启看了眼自己的药物余量。
后面还得练,还得买材料,周序总不能因为这次盒子多,就让他一直自己往里填。
他把新取的五门修炼法、八门武技分成两层,连同前一日那批,重新核对数量。
中间有个修士来问,愿意拿几枚灵晶换其中一片。
白启没有只因对方是从另一边来的人,就立刻把话堵死。他先看过晶石,再看那人指的玉,最终摇头。
对方想要的是原本。
他现在还没有条件将承载的神意另存一份,给了,就只剩自己终端里的图。那点灵晶是能立即用,可换掉的东西,后面未必还有第二片。
真要交换,也得等该留的都留完整。
那人没有继续纠缠,指了指天工一带,像示意那里也能换,随后便离开了。
白启将几枚不同晶石的样子记下,没有因此把自己每片玉都估出一个现成价钱。
有些东西,先带回去才知道值在哪。
加上丹殿四部,已有十三门修炼法、十七门武技。
层次尚待军科院最后确认,内容却是实实在在完整在手。
其中有几部开头相近,中后段又分往不同方向。他没有为了让数字好看,把可能同源的关系藏起来,而是在盒外另加了一张说明。
这份说明写完,精神也有些发涩。
白启坐到不会挡路的位置,吃东西,运转周天养神诀。
右廊的人少了两个。
留下那名气息最深的修士没有再看书,正低头摆弄一块颜色发暗的玉。他身侧那人说了几句,目光从白启身上扫过,最后停在门外。
白启没有起身。
他把回气与养神真正完成,才去录最后那面残墙。
墙边还有几片被震裂的石板,放的位置很低,原本大概只是供弟子看旧时战例。图像与高处那幅破护法相近,却多了几次实际失手的标记。
第一击太散,外层虽碎,内层仍能续上。
第二击太迟,先前压出的缝已经重新合拢。
第三处最关键,图上力量从同一点先后进去,不是一股更蛮横的力量一直往下压,而是把原本彼此相接的防护,一段段拆开。
白启站了很久。
他想到了月衡的剑。
也想到自己最后那次归元,若再慢半拍,能否真正将她抬起的左手压回去。
雷岳开天剑足够好用。
可遇到更细、更完整的防护时,眼下还是得靠看准位置,再以双剑与飞剑不断压出空处。
若对手有几人,不肯让他一点点磨呢?
白启沿图向下看。
石板末尾留着几个较完整的古字,其中“罡”“阵”“斩”都在先前的符形表里。
天罡裂阵斩。
这名字与目录那处残缺注记,慢慢对上了。
他没有现在就知道完整法究竟如何运转。
单凭几幅图,更不能让熟练度面板替自己把缺的部分全填出来。但几次力量先后进入同一点、怎样令防护彼此失去联系的思路,已经足够他认真想下去。
若原法真能达到图上那个程度,最少也该是S级攻伐武技。
这样的东西,他也需要。
需要不等于现在就会。
白启将手指压在图中第一处细线上,看了许久,仍找不到它怎样从前一段力中真正接出来。顺序有了,身体如何承载、罡气怎样续上,却都还缺着。
他没照着图挥剑,也没在面板上等一门新武技自己跳出来。先留下问题,等真见到传承,再拿这些相互对。
白启将残墙、裂口与几片石板的位置一并录下,又取出相近的两门A级战技,标清它们与旧图相接的段落。
多留一点能验证的东西。
即便传战殿里只剩残篇,也比后来拿到手,才发现没有任何可追的线索强。
最后是一份旧阵图。
不够他直接破阵,却记着几种护层彼此接续的方式,与战例恰好相对。他分开封好,没有混入自己已经能完整辨认的功法盒。
傍晚,白启取回放在门边的剑,沿另一条允许持印者通行的小廊离开。
身后那名赤霄修士也站起来。
走到门边,却被石人微微抬起的玉板挡了半息。
他刚取出的最后一片传功玉,还没有留下存取印。
等那道手续补完,门外已经没了白启的身影。
那人站在廊下,看了眼山路,脸色越来越沉。
他取出暗玉,把今日记下的双剑、登阶印,以及白启带走的大批传承,一并送了出去。
旧宗里面的东西,已经不是一株药、一枚果。
那个蓝星少年拿得太多。
也长得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