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剑锋贴着颈动脉,渗人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李斯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赵高那颗带血的脑袋还在脚边,一双死鱼眼正幽幽地盯着他。
这位大权在握的大秦左丞相,此刻双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
冷汗顺着额头的沟壑往下淌,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
“公……公子。”李斯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滑动,擦过薄如蝉翼的剑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老狐狸,死死咬着后槽牙,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大秦以法立国。赵大人就算有罪,也得交由廷尉署会审定谳。”
李斯挺了挺微微佝偻的背,试图在百官面前捡回一点相国的体面。
“公子未经审判,当殿诛杀大秦九卿。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乱了国本?”
他搬出法家那一套,想用规矩把嬴子夜重新套进框里。
“国本?”嬴子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握着剑柄的手纹丝不动,嘴角的讥讽却越来越浓。
“李相,你这张嘴还真是能把黑的换成白的。”
“跟我谈律法?好,那本公子今天就跟你好好盘一盘。”
嬴子夜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
“始皇三十二年,赵高借皇家兵器采买之名,吞了关中十万石军粮。”
“这批粮最后去哪了?是不是悄悄进了你李相国老家的私库?”
李斯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那层强装镇定的面具,瞬间碎了一地。
这件事做得极为隐秘,所有知情人早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这废物皇子怎么可能知道?!
“公子慎言!老臣一生清廉,对大秦忠心耿耿!”
李斯死死抠着手里的朝笏,咬死不认账,“您这是血口喷人!”
“清廉?”嬴子夜嗤笑一声,直接打断了他的辩解。
“始皇三十五年,你纵容长子李由在三川郡私加赋税。”
“贪墨的六十万钱,两成孝敬了赵高,剩下的全变成了你李府城外的肥田。”
嬴子夜每多说一句,李斯的脸色就灰白一分。
“还有去年腊月,赵高送了你两对极品血珊瑚,换你压下一封弹劾他的折子。”
“那对血珊瑚,现在就摆在你书房进门右转的博古架上。对不对?”
一墙之隔的密室里,死寂得可怕。
嬴政趴在传音铜管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些贪腐细节,有时间有地点,甚至连赃物摆放的位置都清清楚楚!
身为大秦皇帝,他手里握着无孔不入的黑冰台,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这老东西居然背着朕贪了这么多!”嬴政气得一脚踹在石壁上。
但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嬴子夜展现出来的情报能力。
“这逆子天天在教坊司泡着,哪来这么恐怖的情报网?”
嬴政只觉得后脊背一阵发凉。
这小子藏得太深了,连他这个千古一帝都被骗了整整十八年!
麒麟殿内,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嬴子夜抖出来的这些黑料,随便挑出一件,都够诛三族的死罪。
李斯彻底失去了分寸,嘴唇哆嗦得像是在风中凌乱的秋叶。
“你……你……”他指着嬴子夜,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些刚才还想帮李斯说话的朝廷大员,此刻全缩成了鹌鹑。
谁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没准下一个被扒光底裤的就是自己。
“李相,刚才的硬气去哪了?”嬴子夜手腕一压。
天子剑的剑尖直接刺破了李斯脖颈的表皮。
一丝殷红的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里衣。
“秦法森严,对吧?”嬴子夜的声音宛如来自地狱的判官。
“贪墨军粮、结党营私。按照大秦律例,该当何罪?”
李斯双腿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
厚重的朝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风一吹,凉透了心。
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在这绝对的武力和逆天的情报面前,他那些政治手腕简直就是个笑话。
“本公子再问你最后一遍。”嬴子夜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杀意沸腾。
“赵高,到底该不该死?”
“敢说半个不字,我今天不仅在殿上剁了你。”
“今晚我还会派人去你丞相府,上到你李家八十岁老母,下到你府里看门的黄狗,全部剁碎了喂猪!”
诛九族!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闷棍,狠狠砸在李斯的天灵盖上。
这位大秦的开国功勋,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扑通!”
李斯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青石板上。
手里的玉制朝笏摔成两截,他也不管不顾,整个身子伏在地上,拼命磕头。
“该死!赵高欺上瞒下,罪恶滔天,简直死有余辜!”
李斯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额头磕在坚硬的地砖上,砰砰作响。
“公子杀得好!公子杀得对啊!”
“老臣对公子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求公子明察!”
为了保住一家老小的命,相国的尊严算个屁。
全场倒吸凉气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那可是左丞相李斯啊!大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李斯!
现在居然像一条摇尾乞怜的老狗,趴在那个曾经的废物皇子脚下。
满朝文武彻底被吓破了胆。
所有人都整齐划一地跪了下去,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
“公子英明!赵高死有余辜!”
山呼海啸般的臣服声,在麒麟殿内来回激荡。
嬴子夜收回天子剑,冷眼俯视着这群终于低头的权力机器。
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朝堂,算是初步拿下了。
就在大殿内气氛稍微缓和,众人刚想喘口气的时候。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伴随着甲片剧烈碰撞的声响,显得分外刺耳。
“都给本公子滚开!瞎了你们的狗眼,连我也敢拦?”
几个守在殿外的禁军,被粗暴地推倒在地。
十八皇子胡亥,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亲卫,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大殿。
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无头尸体,又看到跪满了一地的朝廷命官。
胡亥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指着台阶上龙椅旁的嬴子夜破口大骂。
“嬴子夜!你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废物,居然敢在麒麟殿杀赵府令!”
“父皇刚病危你就想篡位?来人,把这大逆不道的狗东西给我拿下!”